「她說錢是你的，要交給你。」
在小姑娘心裡，「不少稿費」顯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余文卻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個陳老師，明明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現在反倒還在為沒有提前取得授權而過意不去。
「她還一直記著這件事？」
「嗯。」
餘音點了點頭。
「陳老師說，她沒有你的聯繫方式，所以讓我回來跟你說。」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她還問我，搬到新家以後住得習不習慣，你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余文看了一眼面前寬敞明亮的書房。
桌邊放著溫熱的水，身後趴著穿新睡衣的餘音，窗外則是安靜整潔的中城區夜景。
和曾經那個陰冷潮濕、連一碗熱糊糊都要精打細算的地下室相比，當然稱得上很好。
余文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音音，你想陳老師嗎？」
餘音幾乎沒有猶豫，用力點了點頭。
「想。」
「陳老師對我可好了。」
看著她一臉認真，余文不禁有些感慨。
他小時候最怕的就是老師。
在走廊里遠遠看見老師迎面走來，恨不得立刻低下頭，貼著牆邊悄悄溜過去，只求對方千萬不要注意到自己。
放學以後若是聽說老師要來家訪，更是如臨大敵，恨不得提前找個地方藏起來，最好連影子都別讓老師看見。
可餘音提起陳蒹葭時，眼睛裡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滿是親近和惦念。
能讓這些孩子不怕她，甚至離開以後還會想她，這位陳老師確實有些厲害。
「那正好。」
余文笑了笑。
「你明天問問陳老師什麼時候有空。」
「咱們請她來家裡吃頓飯。」
「道歉就不用了，當時她是為了幫我，應該是我謝謝她才對。」
餘音立刻點頭。
「那稿費呢？」
她顯然還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事情。
余文稍微停頓了一下。
《小王子》並不是他的作品。
可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他，也沒有人知道那個墜落在沙漠中的飛行員，以及那位來自B612號小行星的小王子。
他若是不收，這筆錢大概只會一直留在陳蒹葭手中，反倒讓她更加為難。
「稿費的事，等見面以後再說。」
余文重新將手指放到鍵盤上。
「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合適。」
「哦。」
餘音認真地把這件事記了下來，隨後重新將兩隻手疊在輪椅靠背上，把小腦袋輕輕擱回手背。
過了片刻，她又小聲提醒道：
「哥，陳老師說稿費真的有很多哦。」
「你這小財迷。」
「我才不是。」
餘音小聲反駁。
「我就是怕你忘了。」
「有你記著，忘不了。」
機械鍵盤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一個坐在輪椅上繼續碼字，一個趴在輪椅後面安靜地看著。
寬敞的書房裡，兄妹兩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在一起。
……
第二天，又碼了一上午，余文才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屏幕右下角，中文稿的字數已經超過了三萬。
還剩下不到兩萬字。
余文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手指，給常立人發去了一條消息。
【《老人與海》已經寫完了。】
【接下來可以按照之前商量的安排了。】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常立人的回覆便跳了出來。
【好，我通知卡特。】
余文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常總，你要是有空，也可以一起過來看看。】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了一個問號。
【我也過去？】
余文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準備讓《老人與海》在東方大區和西海岸大區同步上架。】
另一頭，常立人看著這句話，明顯有些懵了。
之前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東方大區的「老人與海」早就被資本用成千上萬本跟風作品徹底污染了。
無論是老人修仙、系統捕魚，還是機甲漁船和海王戀愛，只要跟海沾邊的題材，幾乎都被塞進了這個名字下面。
正因如此，他們才決定暫時繞開東方市場，把重點放在西海岸。
而且這個主意，本來就是余文自己提出來的。
現在書剛寫完，他怎麼突然又要同步上架了？
【你不是說，先從西海岸打開局面嗎？】
常立人很快發來消息。
余文對此早有考慮。
【重點依然在西海岸。】
【但東方大區這邊也沒必要放棄……】
余文沒有解釋得太複雜。
畢竟，這邊的書迷其實更加重要。
常立人看著余文發來的幾條消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本來就很忙。
作為微光文學的老闆，每天要處理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
能親自關注一本書的創作和發行，在公司建立以來都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可《活著》不同。
這本書一飛沖天，不僅將微光從巨頭夾縫裡硬生生推到了全網面前，更成為了微光目前最大的招牌。
余文也早已不只是平台旗下的一名普通作者。
他是微光真正做大做強，甚至改變整個行業格局的希望。
現在聽見余文要讓《老人與海》在兩個大區同步上架，常立人剛剛放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西海岸大區的市場還沒有真正打開，東方大區又有幾大資本虎視眈眈。
余文這是準備兩邊一起吃？
這個胃口，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過了片刻，常立人的消息終於再次跳了出來。
【行。】
【我通知卡特，再把東方大區的總監一起叫過去。】
【具體我們見面聊。】
余文看著屏幕，微微怔了一下。
他知道常立人很忙，只是順嘴邀請了一句。
沒想到常立人不僅準備親自過來，還直接叫上了西海岸和東方大區兩邊的負責人。
這已經不是單純過來看看一本新書了。
幾乎等同於提前召開一場圍繞《老人與海》的最高級別發行會議。
想到這裡，余文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莫名的感受。
【好。】
【我在家等你們。】
於是第二天下午，常立人親自帶著兩大區的區域總監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