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傳媒。
幾部已經完成初剪的短劇也暫時放緩了投放。
其中一部預告片裡，老人站在翻湧的海面上，召來成群的機械巨鯨。
特效依舊華麗，節奏也足夠緊湊。
放在幾天以前，這樣的畫面很容易抓住觀眾的注意力。
但《老人與海》爆發以後，項目組重新審視這段預告，多少有些猶豫。
倒不是這種爽感失去了市場。
只是眼前這個老人，從立項到成片都完成得太快，除了年齡和大海，幾乎找不到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一名負責人看完預告，沉默了一會兒。
「先別急著上。」
「現在發出去，觀眾很容易把兩邊放在一起比較。」
真正感到棘手的，還有那些最早跟進題材的作者。
有人以為余化十的秘訣是把人物寫得足夠慘，於是不斷增加死亡、離別和災難。
也有人以為抗爭就是賦予老人更強的力量，讓他能夠擊敗所有鯊魚。
直到《老人與海》真正出現，他們才發現，自己抓住的都只是表面。
抗爭之所以有力量，並不在於人物一定會贏。
恰恰是因為他沒有絕對的力量，甚至已經看見失敗的可能，仍然不肯提前停手。
一名跟風作者盯著自己已經寫到三百多萬字的作品。
他的主角剛剛完成第九次機械進化，已經能夠控制附近整片海域。
評論區里，一名讀者留下了一句話：
【他強成這樣，根本不可能輸，我們當然不會替他緊張。】
作者盯著這條評論，半天沒有回覆。
這並不意味著強者題材本身存在問題。
只是他在不斷為主角追加力量時，忘記了同時為這種力量尋找真正值得承受的代價。
他的主角已經能夠操縱整片海洋。
聖地亞哥手裡，卻只有一根隨時可能斷掉的釣線。
可此刻，真正讓讀者放不下的，偏偏是後者。
到了這個時候，東方大區幾家資本圍繞相關詞條和跟風項目的布局，已經基本宣告失敗。
不過，會議室里依舊有人試圖從數據中找出一點可以安慰自己的地方。
「余化十剛寫完《活著》沒多久。」
番薯小說的一名負責人看著東方大區的增長曲線，低聲說道：
「他現在的讀者基礎太厚，新書一上線，很多人甚至不會先看題材，衝著作者名字就會點進去。」
沒人反駁。
東方大區這場爆發，確實有餘化十此前聲望的推動。
就在這時，負責輿情監測的工作人員忽然調出了《老人與海》的公開作品頁面。
「還有一件事。」
他放大了書頁下方的版本信息。
微光文學並未對發行區域進行特別宣傳，但作品上線以後，相關信息已經出現在公開頁面上。
中文版本與英文版本使用同一個作品編號。
兩個版本的版權登記時間完全一致。
發行區域一欄，則分別標註著東方大區與西海岸大區。
看到這裡，幾家公司的監測部門立刻將西海岸的作品頁面調了出來。
相比東方那條陡峭上揚的曲線，英文版此時的數據還算平緩。
番薯小說的一名負責人盯著兩邊的對比圖，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東方大區的熱度，未必全是這本書自己帶起來的。」
旁邊的人看向他。
他抬手點了點余化十的作者主頁。
《活著》留下的龐大關注量、讀者訂閱和特別提醒，全都擺在那裡。
「余化十現在發什麼，東方大區都會有一大批人第一時間點進去。」
「哪怕他們事先不知道新書寫的是什麼，也願意先讀完再說。」
「西海岸沒有這層基礎。」
在當地讀者眼裡，余化十隻是一個陌生的東方作者。
更何況，《老人與海》寫的還是西海岸熟悉的海洋、棒球和漁民生活。
當地人不會因為《活著》對他天然信任，只會更加挑剔地檢查那些細節。
另一名負責人很快聽懂了他的意思。
「要是英文版沒有跟著起來，至少可以說明，東方現在的爆發主要還是余化十原來的讀者盤在推動。」
「對。」
那人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我們還能向上面交代。」
「跟風項目不是完全輸在內容上，只是我們沒有餘化十積累下來的作者號召力。」
這套解釋當然無法改變東方大區已經失敗的事實。
卻足以讓他們把責任從項目方向上摘出去。
只要《老人與海》無法在一個沒有粉絲基礎、文化背景又更加挑剔的市場裡複製熱度，他們便還能將眼前的一切歸結為余化十個人聲望帶來的特殊現象。
至少不必承認，那些依靠模型批量拼接出來的跟風作品，在內容本身上已經被五萬字徹底拉開了距離。
幾間會議室里的氣氛因此稍稍鬆動。
有人甚至開始重新討論，是否要等東方大區第一輪熱度過去以後，再恢復相關項目的投放。
趙宏博卻沒有參與。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盯著那條暫時平緩的西海岸曲線。
就在這時，曲線末端忽然向上一折。
緊接著，跨區監測系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提示音。
【西海岸大區，《老人與海》相關數據異常增長。】
會議室里的討論戛然而止。
作品搜索量迅速攀升。
站外轉發出現異常波動。
數個西海岸本地社區，也在短時間內湧現出大量相關內容。
負責監測的工作人員盯著不斷刷新的頁面，臉色一點點變了。
「趙總……」
趙宏博抬起眼睛。
「說。」
工作人員咽了一口唾沫。
「西海岸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