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中城觀察》總編辦公室。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中年男人看著終端上那份剛剛提交的休假申請，目光在「事由」那一欄的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一個約定。】
他沒有詢問這個約定是什麼，省略去了繁瑣的人事流程，直接在光幕上劃出了最高權限的審批通過。
「你早該去了。」
總編抬起頭，看向站在對面的唐晚，語氣里透著幾分釋然與寬慰。
「假期的截止日期我沒填，不用急著回來，由著你自己的心思，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報社少了你，天也塌不下來。」
唐晚微微垂下眼帘，輕聲回了一句：「謝謝總編。」
請假的事情說完，她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還有事？」總編看出了她的遲疑。
唐晚抬起頭，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幹練。
「是關於余化十的。」
聽到這個名字，總編的神情也認真了幾分。
作為官方性質的權威媒體，《中城觀察》從來不缺曝光度和流量。
公共頻道、終端首頁、城市信息牆，只要平台願意，一篇文章很輕易便能獲得上千萬的閱讀。
但那種流量，更多來自系統強制分配。
無論用戶是否感興趣，喜不喜歡，都會被推送到終端首頁，都會被推送到他們眼前。
這便是業內所說的「強制流量」。
數據看起來很漂亮。
可推薦一停，讀者也就散了，根本沒幾個人真的關心。
真正難得的，是讀者願意主動搜索、主動閱讀，看完以後，還願意轉發給身邊的人。
那才是正常且有效的自然流量。
上次唐晚力排眾議將余化十的《小王子》推上了頭版。
那一次，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恐怖的自然流量。
無數讀者自發湧入《中城觀察》的版面，不僅創下了近年來的最高閱讀記錄，更讓整個平台的口碑和活躍度跨越式地上了一個台階。
現在依然不斷有人通過私人分享和主動搜索，進入《中城觀察》的頁面。
那些讀者不是平台送來的。
是《小王子》自己帶來的。
「我昨晚看了他發布的新短篇，《帶上她的眼睛》。」
唐晚看著總編，語氣篤定道：
「余化十的文章，很適合我們平台。」
她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不。」
「應該說，現在的《中城觀察》，很需要這樣的文章。」
無論是《小王子》，還是《帶上她的眼睛》，余化十的文字里都有一種這個時代極其稀缺的東西。
他的故事不依靠算法製造刺激，也沒有那些刻意堆砌的情緒。
可讀者願意停下來。
願意把文章從頭讀到尾。
讀完以後，還會忍不住把它分享給另一個人。
這恰恰是如今的《中城觀察》最缺少的。
「我建議由報社正式向余化十邀稿。」
唐晚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合作順利，可以繼續談長期約稿，或者乾脆為他開設一個專欄。」
總編靜靜地聽她說完，對於這個提議，他並沒有表現出唐晚預想中的那種迫切，反而顯得十分從容。
「提議很好，不過，這件事不急。」
他笑了笑，溫和地看著唐晚：「等你休假回來再說。」
唐晚有些疑惑。
兵貴神速，如今余化十的名氣在星網上如日中天，不知道有多少大平台盯著這塊肥肉，想要與他合作的平台絕不會少。
官方媒體雖然有底蘊，但在搶人這種事情上，拖延絕不是什麼好策略。
「不用等我回來。」
唐晚笑著搖了搖頭，以為總編是擔心工作沒人接手：
「邀稿的具體流程編輯部都很熟，這樣的作者，報社裡派誰去接觸都行，沒必要非卡在我的日程上。」
總編停下手裡的動作，同樣搖了搖頭。
「我知道誰去都能談。」
他看著眼前這個三年來幾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工作機器的下屬，語氣漸漸變輕：
「但余化十，當初是你頂著壓力發掘出來的。」
「所以，我更希望由你來親自負責這件事。」
唐晚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隨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在這個論資排輩、搶奪業績如同家常便飯的職場裡，能夠和余化十這樣現象級的作者建立長期合作，絕對是一份足以寫進履歷的耀眼功勞。
如今的余化十，已經不再是一個剛剛冒頭的新人作者。
總編讓這件事等她回來，並不是不重視。
他是在把這個機會留給她。
「去好好度個假吧。」
總編靠回椅背上，擺了擺手：「帶著屬於你的約定去，至於工作，那是你回來以後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唐晚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沒有再說推辭的話，只是認真道：
「我知道了。」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