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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uly yours, once a decent man, but now MARK TWAIN, LP., M.T., B.S., D.T., F.C., and P.M.」
(「你忠實的朋友,曾經是個體面人,可是現在成了偽證犯、竊賊、盜屍犯、酒精中毒的化身、腐敗分子、詐騙犯 —— 馬克・吐溫。」)
敲完《競選州長》的最後一個字符,余文鬆開有些發酸的手指,靠回輪椅上。
機械鍵盤清脆的回彈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漸漸消散,他的腦海中,卻冷不丁浮現出了另一個世界裡,另一位文學巨匠的泣血之作——魯迅先生的《藥》。
其實在常立人打來電話的時候,余文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選擇,確實是《藥》。
畢竟,那些圍剿他的大平台,那些在幕後搖旗吶喊的無恥同行,為了向他潑髒水,竟然連一個已經離世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他們把一封信、一位母親的悲痛,乃至一個孩子最後留下的願望,全都拿來編排、利用。
這種拿別人的鮮血和苦難換取流量的做法,與《藥》里那枚蘸著人血的饅頭,又有多少區別?
但余文最終還是移開了手指,劃掉了這個選項。
無他。
《藥》的分量和殺傷範圍,實在太大了。
那不是一柄只刺向某個人的匕首,而是一場落向整個社會的精神轟炸。
《藥》撕開的,也不只是幾個底層百姓的麻木和無知。
它寫的是一個時代的愚昧與隔膜,是革命者的鮮血無人理解,是人們圍觀死亡、消費犧牲,卻從未想過自己究竟吃下了什麼。
那種跨越時代的悲涼與諷刺,是一次針對整個社會的「AOE範圍傷害」。
可如今在星網上掀起風浪的,並不是那些被蒙蔽的普通讀者。
而是那幫道貌岸然的同行,是躲在幾家大平台背後,為了爭奪流量和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這是一場純粹的商業圍剿。
對付這幫為了利益連臉都不要的人,用《藥》去悲憫和反思,反而是抬舉了他們。
他們還不配讓余文用這樣一篇文章,去叩問整個時代。
他們只配被掛在故事裡,成為一群自以為體面,實則荒唐可笑的小丑。
而《競選州長》,才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
馬克·吐溫用最純粹的黑色幽默,將政客為了競爭而進行的無底線誣陷,以及那些荒誕至極的潑髒水手段,寫得淋漓盡致。
小說里那個原本名譽清白的主角,僅僅因為參加了一場競選,便在一夜之間成了「偽證犯」「小偷」和「酒瘋子」。
這和余文現在的處境何其相似?
他只是在直播里講出了那封信的來歷,便被人安上了「消費逝者」「利用未成年人死亡引流」的罪名。
「既然你們喜歡玩這種潑髒水的遊戲……」
余文看著光幕上已經上傳成功的《競選州長》,神色平靜。
那就讓全星網的讀者都來看看。
當一群人為了利益開始不擇手段時,究竟能荒唐到什麼地步。
余文看著光幕上已經完成的文字,手指在「確認發布」的選項上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點下去。
冷靜下來後,余文重新審視了一遍這篇《競選州長》。
這篇充滿諷刺的作品和普通的連載小說並不一樣。
微光說到底是一家商業網文平台。
這裡的讀者聚集在一起,大多是為了尋找故事、消磨時間,看的是連載劇情和接連不斷的矛盾衝突。
如果直接將《競選州長》掛在自己的作品主頁里,固然能讓讀者第一時間看到,卻也很容易被對手順水推舟,將它說成「網文作者之間的互相攻訐」,甚至扭曲成微光與其他文學平台之間的一場商業罵戰。
到了那時,原本鋒利的黑色諷刺,反而會被網文圈裡泥沙俱下的八卦和爭吵稀釋掉。
對付這幫滿嘴道德、背地裡卻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的行業精英,最好的反擊,從來不是跟著他們一起跳進泥潭。
而是站得更高一些。
這種以荒誕和幽默撕開現實醜態的文章,放在娛樂性質更強的網文平台上,終究差了點意思。
它更適合出現在一個嚴肅、公開,也擁有足夠影響力的平台上。
比如……《中城觀察》。
作為覆蓋整個東方大區的官方媒體,《中城觀察》本身便代表著一種態度。
如果《競選州長》能夠堂堂正正地出現在那裡,它就不再只是余文對幾名同行的反擊。
所有人都會明白,這篇文章真正諷刺的,從來不只是某一個作者,也不只是某一家平台。
而是那些為了利益,可以隨意編造罪名、操縱輿論,再披上一層道德外衣的人。
到那個時候,那些拿「未成年人隱私」和「消費逝者」給他定罪的人,再想把這一切說成普通的網文糾紛,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余文將光幕上的文字保存進本地草稿箱,隨後退出了微光的發布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