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舒然。」
「唔？」
兩女同時抬起頭，迷糊的模樣如出一轍。陳昭忍不住搖頭笑了笑，伸手在她們眼前晃了晃。
謝晚清輕輕拍著她們的肩，柔聲道：
「我們到家啦。」
「誒！」武玥立刻來了精神，整個人彈了起來，元氣滿滿地叉腰望向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哇哇哇，終於回來了！我還沒跟老爸說呢，嚇他一下。」
一旁的唐舒然也好奇地揉著眼睛，湊近窗戶向外張望——這是另一個故鄉嗎？
陽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陌生又溫暖的味道。
「舒然，武姐姐帶你在劍門玩。」
武玥眯著眼，搭著她的肩膀，笑得很是得意。
「對對，她呀，是劍門小霸王。」
陳昭嘴角一彎，看向兩人，語氣調侃道。
「哎呀，我才不是！下飛機下飛機。」
武玥晃了晃腦袋，耳朵微微泛紅，拉著唐舒然就跑了下去，腳步輕快得像只撒歡的小鹿。
「去安排車，送她們回去。」
「是，陳總。」
陳昭看著黑冰台領命離開，轉身望向謝晚清，微笑裡帶著幾分歉意：
「那我只能過幾天再去拜訪叔叔阿姨了。」
「沒事啦，反正也近，你家吃幾天，我家吃幾天唄。只是不知道……」
謝晚清眼裡閃過促狹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好笑道，
「你見我爸媽會不會害怕呢？」
「那你就看著吧。」陳昭一把拉過她的手，指節輕輕扣緊，兩人並肩走下飛機。
劍門的陽光正好，冬日的午時格外溫暖，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臘梅香。
他的目光掃過大樓熟悉的紅色時鐘，指針不緊不慢地走著，眼裡忽然湧起懷念。
【希望你們回來時，有現在的精神頭。】
【安哥又遲到了。】
耳邊仿佛傳來安天洋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那副永遠不正經的笑，像在重複那句囑咐。
「嘁，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陳昭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回應著。
「阿昭？」謝晚清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時鐘，臉上浮起一絲疑惑，
「怎麼了？」
「沒事，晃神了。走吧。」
他收回視線，捏了捏她的手心。
「歡迎來到巴蜀！我跟你說舒然，我們這兒好吃的可多了……」
武玥嘰嘰喳喳地，一邊說一邊掰手指。
陳昭看著她興奮的模樣，不禁感嘆：
「阿玥今天有點興奮啊？」
「可能是……她第一次當姐姐。」
謝晚清微笑，目光溫柔地落在武玥身上。
兩人正帶笑看著那邊，三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陳總，車準備好了。」
「好。」陳昭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唐舒然，聲音放輕了些，
「走啦舒然，回家了。」
「好。」唐舒然在不遠處回頭，點點頭，快步走到陳昭身邊。
「那我就不送你們了，這車會送到家的。」
陳昭朝武玥和謝晚清笑道。
「放心吧昭哥，我們總不能在劍門走丟吧——我回去給我爸一個驚喜。」
武玥笑嘻嘻地眨了眨眼，拉開車門，沖唐舒然揮了揮手，
「舒然拜拜，過兩天找你玩！」
「放心。」謝晚清點點頭，彎腰坐進車裡，搖下車窗朝陳昭擺了擺手。
兩輛車相繼駛離，尾燈一閃一閃地消失在轉角。
「咱倆也回家吧，爸媽應該已經把飯菜做好了。」
陳昭掏出手機一看，幾個父親的未接來電——飛機上沒接到。
他一邊回撥，一邊沖唐舒然笑了笑。
「好的，哥哥。」
「乖。」陳昭摸了摸她的腦袋，兩人上了車。
車子緩緩朝陳昭家開去，引擎聲低沉平穩。
他側頭望著唐舒然好奇地貼在車窗上的模樣，
目光跟著她看向窗外掠過的街景——老茶館門口三三兩兩擺著竹椅，
梧桐樹下有人曬著太陽打盹。
心裡暗暗想：湘省和巴蜀的風格差不多，她應該能適應。
窗外熟悉的風景一幀幀掠過，陳昭眼裡閃過一絲期待。
……
「昭昭，快到了是不是？好好好，我讓你爸開始炒菜。」
任清掛掉電話，看著已經圍好圍裙的陳方，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可以啊，老陳有覺悟啊。」
「任主任栽培的好。」
陳方繫緊圍裙帶子，一本正經地敬了個禮。
「去去去，味道做好點啊，閨女是湘省人，你多放點辣子，那個小炒黃牛肉你會了沒？不行我看看。」
任清說著，終歸還是不放心，快步走進廚房，目光掃過案板上琳琅滿目的配菜。
剛剛片好的魚片，薄得透光，整齊地碼在盤裡；
肉絲用料酒和澱粉抓勻了，泛著瑩潤的光澤。
高壓鍋正冒著熱氣，氣閥隨著蒸汽「嗒嗒」地跳動，
排骨的濃香已經悄悄瀰漫開來。上好的牛裡脊切成了薄片，
旁邊擺著切碎的泡椒、青椒、姜蒜。土豆絲泡在水裡。
「不錯，好好炒，我給你打下手。」
「要不我來就行了吧，媳婦。」
看著擼起袖子準備乾的任清，他腦門冒出一絲冷汗，小心翼翼地勸阻道。
但是——僅僅一秒鐘，吼聲便炸開了。
「什麼？！我難道不會做飯嗎？」
任清叉著腰，眼睛瞪圓，盯著陳方，似乎想要他給個交代。
「誒，昭昭快回來了，真來不及了。」
陳方眼睛一轉，突然說道，聲音裡帶著焦急。
或許是真的很久沒有下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廚藝，
任清還是猶豫著出了廚房門，邊走邊回頭：「好好炒，敢咸一粒鹽——」
「我對中央發誓。」
他連忙舉起右手，表情鄭重。
這下任清才心滿意足地轉身，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遠了。
「呼——」陳方鬆了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連忙點火。
潤油，下蒜，爆香。金黃的蒜粒在熱油里翻滾，香氣「滋啦」一下炸開。
鍋鏟翻飛，牛肉下鍋的瞬間，白煙騰起，辣椒和肉香交織在一起，
辣得人鼻腔發癢。
此刻的任清坐在沙發上，目光仔細地打量著四周——茶几擦過了，地板拖過了，
窗簾也剛洗過，陽光透過來帶著淡淡的皂香。
柚子一副沒睡醒的模樣，穿著小紅棉襖，兩隻前爪揣在身下，
趴在沙發上打瞌睡，偶爾耳朵抖一下。
「嗯……完美。」她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擼著貓咪腦袋，
柚子被摸得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僅僅半小時後。
車子開到了城東，劍門的城市邊緣。一座獨立小二樓，
白牆灰瓦，院牆上爬著幾枝幹枯的藤蔓，
在冬日裡顯出溫馨的味道。熟悉的吉普停在樓下。
「陳總，我們到了。」黑色轎車緩緩停穩，司機轉頭看著陳昭。
「嗯，辛苦了，要不上去吃兩口？」陳昭解開安全帶，熱情地邀請道。
這在巴蜀很常見，若是別人幫助了你，正值飯點，無論是誰，都會請到家裡吃一頓飯。
但此時的司機卻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憨厚地笑道：
「不了不了，陳總，我還得去還車，家裡老婆孩子還等著團圓呢。」
「你是劍門人？」陳昭此刻卻有些好奇了。
「不是的陳總，我是朔方人，只是在這裡工作，老婆也跟著我過來了。」
司機撓撓頭，笑得有點靦腆。
哦……跟葉明一個地方。陳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也沒數，直接遞了過去：
「車是黑冰台的吧，你先開著，就說我還沒用完，我會打招呼的。給——」
不等他拒絕，就說道：
「別拒絕，新年快樂，打擾你們團圓了。我們走吧，舒然。」
唐舒然點點頭，認真地看向司機，聲音清脆：
「叔叔新年快樂。」
「好……好啊。」司機捧著那疊錢，眼眶有點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拒絕的話。
陳昭拉開車門，帶著唐舒然走下車。身後傳來一道開心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
「陳總你們也新年快樂！」
陳昭沒有回頭，聽著車子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嘴角彎了彎。
他抬起頭，望著自家那扇熟悉的大門隱約能聞到辣椒和熱油的香氣。
「爸！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