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沒多久,裡面便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
陳昭下意識地側了側耳朵,腳步微微向前挪了半寸。
大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任清的身影露了出來。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兒子,可僅僅兩秒後,視線便穩穩地落在唐舒然身上。
那一刻,任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都往前趕了兩步。
陳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唐舒然,
小姑娘的手正緊緊攥著衣角。陳昭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安撫:
「沒事的,妹妹。你看我媽多和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透著調侃:
「這不,見了我這麼熱情。」
說罷,陳昭張開雙臂,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往前迎了一步:
「老媽,抱一下。」
「上一邊去。」
任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翻了個白眼,伸手一把就將陳昭推到旁邊。那動作行雲流水。
陳昭被推得踉蹌了半步,還沒站穩,就見母親已經快步走到唐舒然面前,
雙手自然而然地牽起小姑娘的手,滿眼都是疼愛。
「你就是舒然吧?」任清的聲音柔和。
「這一路有沒有受委屈啊?昭昭有沒有好好保護你?要是受了委屈,可一定要跟阿姨說哦。」
陳昭叉著腰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哭笑不得。
他看著母親和唐舒然親昵的模樣,那架勢簡直比親母女還要自然。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一直彎著。
「我……我沒事,」唐舒然的臉頰浮上一層紅潤,聲音輕緩,
但她握著任清的手卻很用力,緊緊地扣著,像是抓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哥哥對我……很好。」
這句話說完,她的睫毛顫了顫。自從母親走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人牽著手、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問過了,
這份暖意湧上來,讓她喉嚨有些發緊,心裡卻生出一絲小心翼翼的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就這樣接受。
「好,那就好。」任清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里全是笑意。
「走吧,你叔叔已經把飯菜都做好啦,就等著你們回來呢。」
任清拉著唐舒然的手,轉身就往屋裡走。
陳昭自然地走在前面,很快就聽見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怯怯的,卻讓母子二人都頓住了腳步。
「不是……不是說,」唐舒然的聲音都在發顫,她低著頭,耳朵紅得透明,
「您就是我媽媽了嗎。」
陳昭回過頭,看見唐舒然依然緊緊抓著任清的手。
她臉上的羞紅和猶豫交織在一起,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陳昭的心裡湧上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疼。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母親會是什麼反應。
果然。
任清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來,眼眶已經泛紅了。
可當她看到唐舒然臉上那抹猶豫,淚水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張開手臂,將這個小姑娘緊緊地擁進懷裡。
「沒事……」任清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堅定,
「就喊媽。我就想要一個這麼大的閨女呢。以後想要什麼就跟昭昭說,
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媽。我得多高興啊,突然多了個女兒。」
「媽媽……」
那一聲「媽媽」軟軟的,帶著點鼻音。
任清摟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嘴角卻是笑著的。
陳昭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小白和小耳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腳邊,乖巧地蹲著。
過了一會兒,陳昭才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聲音笑道:
「哎呀——飯要涼了,一會兒吃完再抱唄。我出去這麼長時間,就等著老爹這手藝呢。」
母女二人這才鬆開懷抱。任清低頭擦了擦眼角,又伸手幫唐舒然理了理被蹭亂的頭髮,
越看越喜歡,牽著人就往屋裡走,嘴裡還念叨著:
「走,你爸已經把飯做好了,專門給你學的湘菜,一會兒你給嘗嘗正不正宗。」
陳昭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頭也不回地牽著唐舒然走遠,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他愣了兩秒,
無奈地搖了搖頭,有點好笑:
「得,這家庭地位又降了。等晚清再嫁過來……我該不會跟我老爹一桌吃飯吧?」
吐槽歸吐槽,一兔一狗聞到了熟悉的氣息,立刻撒了歡似的往屋裡里跑,那模樣又憨又可愛。
「老爹!有沒有想我?」
陳昭一進門就溜進了廚房。陳方正圍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里翻炒著黃牛肉,香氣撲鼻而來。
陳昭眯著眼湊過去一看,忍不住樂了,伸出手就要捻一塊嘗嘗。
「可以啊老爹,手藝見長啊。」
手指還沒碰到牛肉,就被陳方一巴掌拍了回來,聲音裡帶著笑罵:
「去去去,就知道吃。我閨女還沒吃呢,你先給我看看這黃牛肉好了沒,
不能炒太久,我怕老了不好嚼。」
陳昭捂著被拍的手背,誇張地「嘶」了一聲,雙眼一翻:
「您倒是……讓我嘗嘗啊,不然我怎麼知道老沒老。」
「哎呀,忙昏頭了。」陳方一拍腦門,連忙用筷子夾了一筷子牛肉,吹了吹遞過去,
另一隻手還不忘把鍋端起來,生怕在灶上多待一秒就老了,
「快快快,嘗嘗。」
陳昭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他咂吧咂吧嘴,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一本正經地開口:「沒有妖獸肉好吃。」
「你給我滾!」陳方差點沒把手裡的鍋甩過去,
「劍門能買到妖獸肉嗎?」
陳昭嬉皮笑臉地從廚房溜出來,一抬頭就看見客廳沙發上,
任清正拉著唐舒然說話,兩人挨得很近,唐舒然的表情已經放鬆了不少,甚至能看出一點笑意。
陳昭搖搖頭,轉身上樓。
「誒誒!昭昭。」
陳昭一隻腳踩上樓梯,茫然回頭:「啊?」
「你房間在樓上的次臥。」
陳昭:「……」
好傢夥,連房間都被徵用了。他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轉身下了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伸手就去逗弄穿著新衣服的柚子。
「誒嘿,你躲?沒良心的。」
柚子被他戳得左躲右閃,毛茸茸的小身體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陳昭來了勁兒,興致勃勃地攔它的去路,手速越來越快。
幾個回合下來,柚子徹底放棄了抵抗,四仰八叉地癱在陳昭手心裡,兩隻小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一副「生活不易,貓貓嘆氣」的表情。
小耳朵和小白在旁邊豎著耳朵,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小耳朵甚至還往後退了兩步。
「噗嗤——」
唐舒然沒忍住,笑出了聲。她看著那個在外面威風凜凜的哥哥,
此刻正一臉壞笑地揉著一隻放棄掙扎的貓咪,忽然覺得這個家比她想像中要溫暖得多。
「別一回來就逗柚子,」任清抬起頭說了一句,目光一轉看向兩隻萌寵,
語氣立刻變得溫柔,
「小耳朵,過來我看看你們瘦了沒。」
小耳朵歡快地吐著舌頭,四爪生風地跑到任清腳邊,尾巴搖晃著。
小白懶洋洋地眨眨眼,乾脆騎到小耳朵背上,兩隻大耳朵一甩一甩的,
任清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菜好咯——」
陳方圍著圍裙,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黃牛肉從廚房出來,
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又在圍裙上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點緊張。
幾人圍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一道道熟悉的湘菜,每一道都冒著熱氣,散發著家鄉的味道。
唐舒然抿著嘴唇,目光從菜上移到陳方身上。他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搓著圍裙,
看著她的時候,眼睛裡帶著期待。她鼻子一酸,眼睛紅了,聲音輕卻清晰:
「謝謝爸。」
「誒!」陳方連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黃牛肉放到她碗裡,
「快嘗嘗,快嘗嘗。」
唐舒然夾起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
牛肉很嫩,和記憶里某些遙遠而溫暖的味道重疊在一起。
「好吃,」她說,聲音有些發抖,
「很好吃。」
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她趕緊低下頭,
扒著碗裡的飯,想把眼淚藏起來。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怎麼都咽不下去。
爸爸……我有新的家人了。
腦海里閃過唐冬木有些慈祥的面龐,那個曾經牽著她的手走過無數條街的男人。
她的眼眶又熱了幾分。
陳方看見她掉眼淚,一下子慌了神,語氣里滿是自責:
「是……不合胃口啊?爸現在去炒一份去。」
說著就要起身往廚房走。
「誒,你別去了,」任清連忙拉住他,
「昭昭去,昭昭做的飯比你好吃。」
「對對對,」陳方連連點頭,
「兒子你去,爸沒做好這頓飯。」
陳昭沒有動。他只是溫柔地注視著唐舒然,目光里沒有焦急,只有安靜的等待。過了幾秒,他輕聲問:
「想吃哥哥做的嗎?」
唐舒然擦了擦眼淚,鼻尖紅紅的,吸了吸鼻子,一抽一抽地回道:
「爸爸做的好吃。」
這一句話落下來,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陳方搓了搓手,
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一個字:
「好。」
「喜歡吃,爸天天給你做。」他格外認真道。
陳昭靠在椅背上,嘴角一彎,語氣裡帶著調侃:
「我們舒然胃口可大,這點估計不夠啊。」
唐舒然的臉「唰」地紅了,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聲音急道:
「哥……我才沒有。」
「不許欺負妹妹。」任清瞪了陳昭一眼,轉頭又給唐舒然夾了一筷子菜,
語氣瞬間溫柔下來,
「多吃點,不夠讓你哥再做。」
餐桌上的笑聲和碗筷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一直持續到吃完午飯才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