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客官,五樓蘭雅·天曌山包房已經備好了。」
剛進酒樓,迎面便是一股不同於外界的氛圍。門內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連空氣都變得溫潤了幾分。
陳昭腳步微頓,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四周。
一樓的迎賓大廳布置得淡雅別致,青磚灰瓦的江南韻味,
幾株翠竹點綴在轉角處,流水潺潺從假山間淌過,倒真有些山水園林的意思。
可偏偏這般雅致的地方,此刻卻座無虛席,每一桌都坐滿了賓客,觥籌交錯間,
隱約可見不少人閉目凝神,竟是在借著此地修行的模樣。
他隨意掃視了一圈,忽然眉梢微挑——這大廳的桌椅布局,
隱隱暗合八卦方位,八個方向各置一個區域,正中留空。
有點意思。
「這邊請兩位公子。」
正看得出神,一名服務生已經迎了上來,面帶得體的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昭回過神來,好奇問了一句:「天曌山?」
「是的,李公子特地為您預定了這個包間。」服務生一邊引路,一邊含笑解釋道,
「咱們酒樓的五樓主題是『蘭亭雅敘』,幾十個包房,全是用祖國的大山命名的,每一間都有不同的意境。」
「這麼巧?」陳昭偏頭看向身邊的李遲鶴,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華夏這麼多名山大川,劍門市的天曌山居然也能擠進去?」
「盡瞎想。」李遲鶴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我多給了錢,把原本訂的四姑娘山包房給換了,加急讓人給你弄了個天曌山。滿意了吧?」
陳昭愣了一下,隨即嘖了一聲:
「還能這麼玩?你有錢真是燒的。」
嘴上吐槽著,腳步卻跟了上去,心裡頭微微泛起一絲暖意。
兩人跟著服務生穿過大廳,沿著木質樓梯往上走。
樓梯扶手雕工精細,每一處轉角都掛著名家字畫,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水鄉特有的濕潤氣息,沁人心脾。
李遲鶴一邊走,一邊給他介紹:
「這水榭酒樓總共七層,一樓山水序,二樓流泉,三樓松風,
四樓竹里,五樓就是咱們要去的蘭雅,六樓墨香,七樓雲頂。」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
「這裡頭有全國最頂級的海貨不說,最重要的是——賀家把賀知章前輩留下的秘寶就放在這樓里,供人修行。
所以你別看這滿樓的人都在吃飯,真正為了吃來的沒幾個,全是衝著修行來的。」
「秘寶?」陳昭眼神微微一動。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徑直朝著最頂層的方向探去。
那裡掛著一幅宣紙捲軸。
離別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
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一筆一划都透著歲月沉澱後的平和,毫無鋒銳之氣,筆意舒緩從容,
就仿佛門前那汪鏡湖,靜水流深,波瀾不驚。
陳昭恍惚間仿佛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立於湖邊,衣袂被風吹起,
滿目滄桑地望著水中的倒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去。
陳昭猛然回過神,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心底竟生出一股強烈的退隱之念。
什麼修行、什麼爭鬥,統統都不想管了,只想找個湖邊安安靜靜地住下來,看春風翻動湖水,聽歲月無聲流逝。
這種感覺太邪門了。
他連忙凝神,再次朝那幅字望去。只見宣紙上濃郁的淡藍色靈力已經逸散而出,
在酒樓頂端緩緩凝結成一隻仙鶴的虛影,翩然盤旋,又漸漸消散。
秘寶的靈力……濃郁到能化成意境。
陳昭深吸一口氣,眼前浮現出系統面板的提示——
【物品:《回鄉偶書·其二》】
【來源:詩狂賀知章晚年回鄉,人事全非,親友凋零,心中滿是滄桑寫下此詩,一直被賀家保存至今,歷代賀家高手借著西湖滋養秘寶。】
【作用:提升水屬性覺醒者百分之四十修行速度,可清除人心雜念,心無旁騖,可加強精神力增長。】
江南水鄉,再加上這些秘寶的加持,難怪這裡是水屬性覺醒者的鐘愛之地。
陳昭暗暗打量了一圈樓中的賓客,發現他們大多面朝那幅捲軸的方向坐著,
閉目修行,桌上飯菜幾乎沒怎麼動過。
這臨安城——不光是李遲鶴是水屬性的節令使,就連程墨白也是水屬性節令使。
眨眼間,五樓到了。
從四樓開始,樓梯口和走廊兩側就多了不少便衣護衛。
陳昭步履不停,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六境,七境,六境,五境……
他眼皮都沒怎麼跳,一路掃過去,直到目光落在走廊深處一個壯碩男人身上。
那人穿著藍色的短衫,身材魁梧,虎目圓睜,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就在陳昭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那人的身體微微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鎖定了一般。
八境中階。
陳昭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對方倒是先反應過來,
微微欠身,沖他恭敬地點了點頭,釋放出滿滿的善意。
他也沒端著架子,笑著回了個眼神,便跟著李遲鶴進了包房。
包房門一關,李遲鶴才有些驚奇地開口道:
「誒我就奇了怪了,這賀家怎麼還有這樣的倒霉蛋,在一個船艙就敢散發惡意?」
「那不他們大小姐已經處理過了嘛。」陳昭倒是無所謂,隨手拿起旁邊桌上擺著的一隻玉琉璃把玩起來,在指間轉了轉,
「沒事,我挺佩服賀家的,人家又請吃又請喝的,沒必要計較,只要他安穩離開臨安就行。」
李遲鶴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陳昭這時候才真正打量起這個包房來。
房間不算大,卻布置得極為精緻,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畫,
窗邊擺著幾盆蘭草,幽幽的清香混著窗外飄來的湖風,讓人心曠神怡。
可當他看到屋子正中央那張大圓桌時,嘴角還是忍不住抽了抽。
滿滿當當的十二人桌。
「我說……」陳昭緩緩轉頭看向李遲鶴,眼神關愛道,
「咱兩個人,你定雞毛十二人桌啊?你真是狗大戶來的。」
「怎麼說話呢?還有人。」李遲鶴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陳昭眉毛一挑,來了興致:
「誰啊?意卿姐啊?」
李遲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微微有些不自然。
陳昭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眼睛亮了亮,湊近了些:
「你倆到底咋回事?你給我講講唄。」
「不。」李遲鶴喝了口茶。
「她回學校了,跟咱們這些掛名的可不同,她還擔任著學生會會長,忙著呢。
你就別好奇了,陳年往事。」
聽到這,陳昭便知道問不出來了。
他聳了聳肩,也沒再追問,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