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閉上眼睛,開始引動包房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水靈力。
它如同潮水般湧來,溫潤而柔和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些淡藍色的靈力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生命力,每一縷都能浸潤到骨頭深處,讓人心神清明,雜念盡消。
陳昭感覺到身體的屏障開始鬆動。
幾十天了。
自從上次突破八境之後,他就一直卡在八境巔峰,始終差那麼臨門一腳。
雖然他能強行突破,但總差了些什麼。
而現在,在這裡,它終於開始鬆動了。
靈力的潮水一浪一浪地衝擊著那道屏障,每一次衝擊都讓裂縫擴大一分。
陳昭沉浸在這種感覺中,不急不躁,任由靈力自然流淌。
數分鐘後,「咔」的一聲輕響。
屏障應聲而碎。
身體如同進化了一樣,靈力的運轉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讓陳昭差點沒忍住發出一聲輕嘆。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掠過一絲淡藍色的光芒,隨即隱去。
九境初階。
成了。
陳昭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軟糯香甜,滿口生香,吃得津津有味。
全然不顧身旁那已經要裂開的下巴。
李遲鶴的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陳昭看了足足十幾秒,才猛地回過神,
「我說……你上次突破才幾十天吧?」
陳昭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幾十天啊大哥!」李遲鶴感覺自己要瘋了,
「從八境到九境,普通人最短也得按年為單位算吧?你跟我說幾十天?你是怪物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幾十天裡才堪堪突破了一小階的境界,
再看了看眼前這個吃桂花糕的傢伙,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都待幾十天了,還不突破,這還快啊?」
陳昭眼睛微微睜大,看著李遲鶴,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
他真的覺得自己花了這麼長時間才突破簡直是太慢了。
李易安都九境了。
李遲鶴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想罵人,但他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八境初階的陳昭,就能打九境中階。
那現在九境了呢?
他不敢想了。
包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湖水拍岸聲和陳昭嚼桂花糕的細微聲響。
李遲鶴端起茶杯,手微微有些抖,喝了一大口,才勉強把那股匪夷所思的情緒壓下去。
「……你吃慢點,菜還沒上呢。」
「哦。」
陳昭乖乖放下了桂花糕,朝窗外看了一眼。
良久。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難得地安靜了一會兒。
「謝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李遲鶴一愣:「謝什麼?」
「包房的事。」
李遲鶴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等過了數十分鐘,包廂的大門才終於緩緩打開。
陳昭正百無聊賴地坐著,聞聲立刻抬起了頭,目光落到來人身上,頓時眼睛一瞪,脫口而出道:
「我去,陳莊遙,你怎麼來了?」
開門的正是陳莊遙。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衛衣,
衣領處微微敞開,露出修長的脖頸。那副標誌性的金色耳墜依舊掛在耳垂上,
隨著他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他臉上掛著陽光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無比清爽。
聽到陳昭的話,陳莊遙疑惑地撓了撓後腦勺,然後一臉無辜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遲鶴:
「不是他請客嗎?怎麼著,不歡迎我啊?」
房間裡安靜了那麼一瞬。
陳昭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瞬間綻開了驚喜的笑容。
「怎麼會!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下次見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拉著陳莊遙的胳膊就往桌邊拽,
眼睛發亮,嘴裡不停地說著。
「快坐快坐,坐下說。今天先吃點東西墊墊,明天跟我下海!」
陳莊遙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拽著走了兩步。
他眼皮輕輕一跳,不著痕跡地掙開了陳昭的手,側過頭來,
笑著慢悠悠地問道:
「下什麼海?我可不去啊,我還沒落魄到那個地步呢。」
陳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嘴角抽了抽,額頭上冒出三道黑線,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掃過眼前這個人,咬牙切齒地說:
「就應該把你這腦子裡的黃色垃圾好好打掃一下!
誰下海了?我說的是明天去錢塘江,順道說不定要出海!出海!懂嗎?」
「哦——哦哦哦,哈哈哈哈!」陳莊遙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笑得更燦爛了,
「你早說嘛,出海是吧?行,這忙我幫了。」
他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拉過椅子坐了下來,一臉坦然。
李遲鶴在一邊看得直樂,見兩人終於消停了,便側頭朝門外吩咐了一聲:
「上菜吧。」
「是,李公子。」門外傳來侍者恭敬的回應。
陳昭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那股興奮勁兒還沒完全下去,搓著手對陳莊遙說道:
「我跟你說,我剛剛還在想,是誰這麼大面子,能讓咱們兩個一起在這兒等著。結果是你,行啊。」
話音剛落,只聽「咔噠」一聲,大門再次被從外面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侍者,而是十幾位穿著高開叉旗袍、身材高挑的美女,
手裡端著精緻的菜餚和酒水,魚貫而入,頓時滿室生香。
陳昭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後彈開,椅子差點沒翻過去。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飛快地撥通了謝晚清的視頻通話,
一邊舉起來對準自己,一邊對著李遲鶴聲音都變了調:
「你要幹什麼!李遲鶴,我跟你說,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李遲鶴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哪兒去了?人家就是上菜的,一個小舞蹈,你至於嗎?」
陳昭不信邪地看著了他一眼,直到視頻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謝晚清那精緻的臉,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晚清你看,我沒幹什麼啊,就是吃飯,正經吃飯!」
陳昭把手機舉得高高的,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
謝晚清透過屏幕看了一眼包廂里的情況,又看了看李遲鶴和陳莊遙,禮貌地笑了笑:
「鶴哥,莊遙哥,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有什麼麻煩的。」李遲鶴擺擺手,語氣隨意,
「有時間來這邊玩啊。」
「行,幫我跟意卿姐問好哦。」
謝晚清笑著應了一聲。
「得嘞。」李遲鶴對著屏幕點了點頭。
隨後謝晚清的目光落在陳昭臉上,語氣溫柔:
「你自己在外面乖一點,別惹事,知道嗎?」
陳昭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尤其是在包廂里還有兩個損友的情況下,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旁邊那兩道幸災樂禍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確實沒什麼底氣反駁謝晚清。
於是他只能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對著屏幕乖乖點頭:
「好,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哦,嗯……晚安。」
「晚安。」謝晚清掛斷了電話。
包廂里安靜了零點幾秒。
「哈哈哈哈哈哈——」
李遲鶴和陳莊遙幾乎同時笑出了聲,那笑聲肆無忌憚,
在包廂里來回迴蕩,完全不給陳昭留一點面子。
陳昭額頭上的黑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條一條地冒出來,額角的青筋都跳了兩下。
「誒,我是真沒見過這麼怕對象的。」
李遲鶴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轉過頭對陳莊遙說道,語氣里充滿了感慨。
陳昭腦門上又多了一條黑線。
「要我說啊,」陳莊遙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扇著風。
「阿昭還是見得少了,以後多被管兩回就習慣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陳昭猛地站起身,伸出兩隻手分別揪住李遲鶴和陳莊遙的衣領,用力晃了兩下,嘴上氣急敗壞地叨叨:
「我說你們兩個——新年第一次見面就讓我出醜,你們有沒有良心啊!啊?」
「行了行了行了——」李遲鶴被他晃得頭暈,連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壓低聲音提醒道,
「人家還看著呢,注意點形象。」
陳昭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服務員,頓時臉色一僵,鬆開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
冷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沒好氣地說:
「哼,我要吃魚頭。」
李遲鶴笑著搖了搖頭,朝領班擺了擺手。
陳莊遙倒是細心,朝那位領班禮貌地笑了笑,溫聲說道:
「抱歉啊,他性子就是這樣,喜歡胡鬧。那個舞蹈環節就不用了,辛苦你們。」
「好的,陳公子,無妨的,你們感情很好。那我們就先告退了。」
領班微笑著欠了欠身,帶著一眾服務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包廂,順手帶上了門。
陳莊遙這才轉過身來,給自己倒了杯果汁,舉起來朝兩人示意了一下:
「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李遲鶴也舉杯。
陳昭端起杯子,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新年快樂。」
三隻杯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場聚餐,直至天色微亮,但是幾人一直以果汁代替酒水。似乎記著天亮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