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品：鮫人衣】
【來源：吳國歷代君主獵殺美人魚一族，只取身上三枚鱗片製作鮫人衣。
此件為吳王夫差被激怒後，用此物讓伍子胥在海底沉睡之苦。】
【作用：可永保屍身不腐，但是上面帶著美人魚一族悲傷的輓歌。】
陳昭盯著屏幕上的介紹，目光沉下去。
鮫人衣。麻袋一樣的東西，灰撲撲的，看起來毫不起眼。
可就是這麼一件破爛，要多少條美人魚的命？
他算不清。
兩族都有貪念，成王敗寇，誰對誰錯，根本扯不清楚。
「人吃妖……妖吃人。」
陳昭把煙叼在嘴裡，偏頭看向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浮起幾個腦袋，細看是美人魚的面孔。
她們表情猶豫，和他對上目光的瞬間，唰地一下全縮回水裡了。
陳昭皺起眉頭，點著了煙。
「媽的，這混蛋的世界。」
煙霧從他指間升起，被海風打散，飄向灰濛濛的天際。
李遲鶴靠在船舷上，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每個族群都有好人，好妖，也都有攪屎棍、壞種。可是沒辦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是這操蛋世間的一份子。」
陳昭沒接話。
他叼著煙，腦海里翻來覆去地閃畫面——小時候聽過的童話，
美人魚救起落水的船員，美人魚在礁石上唱歌，美人魚是幸福的象徵。
那些故事刻在腦袋裡。
小時候信以為真的東西，長大了才知道全是扯淡。
可扯淡又怎麼樣呢？它們就是會在你心裡紮下根，拔都拔不掉。
身後傳來動靜。
伍子胥的屍身剛從裡面挪出來，面色如生。
兩千多年了，皮肉一點沒爛。
陳昭轉過身，低頭看了那東西一眼。
古代皇室發了瘋一樣追求它，為了幾片鱗片能滅人家一族。
現在它就在自己腳邊，安安靜靜，像一袋隨時可以扔掉的垃圾。
他抬起腳。
噗通！
鮫人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進海里。水花濺起來，很快就被波浪吞沒。
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返航！」陳昭把手插進兜里，聲音乾脆，
「回去我給你們申請——放假！」
沉默兩秒。
「陳總萬歲！」
歡呼聲炸開，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在甲板上蹦了兩下。
整個船都跟著晃了晃。
陳莊遙站在駕駛艙門口，和李遲鶴對視一眼。
兩個人同時笑了。
李遲鶴收起笑容，感嘆道：
「若真只是劊子手的話，是帶不來和平的。我在阿昭身上，真的看到了那一天。」
陳莊遙沒急著接話。
他轉過身，看向船尾的方向。
海面上，剛才那些躲起來的美人魚又露出頭來了。
年輕的幾條小的，滿臉都是茫然和試探，
好像不太理解人類為什麼會扔回來。
陳莊遙下意識運轉了能力，掃過它們身上的罪孽。
下一秒，他沉默了。
那些正在朝他們方向小心翼翼張望的美人魚，身上的光芒是燦爛的金色。
乾乾淨淨，比他在大部分人身上見過的都要耀眼。
「果然啊……」陳莊遙低聲說，
「這就是個糟糕的世界。」
鳴笛聲響起，船開始轉向。
遠處的海面上，隱約傳來歌聲，
是美人魚的聲音，悠長、清澈，
像風穿過礁石縫隙的嗚咽，又像是在送別。
船越走越遠，歌聲漸漸消散在浪花里。
——
妖族洞天。
珊瑚圍成的淺灣里，幾條小美人魚從水簾後面鑽出來，懷裡抱著一個濕漉漉的麻袋。
「族長！族長！」她們嘰嘰喳喳地往前擠，
「這是人類還給我們的！」
最高處的水台上，美人魚族長正在梳理長發。
聽到這句話，她手一頓，柳眉倒豎，一瞬間就躥到了水簾邊上。
「什麼？你們去見了人類？」
她一把拽過最近的那條小人魚，上下翻看了一遍，又去拉另一條，挨個檢查有沒有傷口。
「沒受傷吧？他們有沒有對你們做什麼？」
「沒有呀。」領頭的小美人魚眨眨眼，語氣輕快，
「那個人類長得很好看，他直接把這個扔進了海里。咚的一聲，可響了。」
美人魚族長臉色鐵青。
她鬆開手，深吸一口氣，壓著嗓門嚴厲道：
「人類沒有好東西的，以後離他們遠些。聽見沒有？」
幾條小人魚乖乖點頭。
但最小的那條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嗯……但是我覺得他很好相處誒，比隔壁的大虎鯊好相處多了。大虎鯊老欺負我們，他不會。」
說完還哼了一聲，歪著腦袋對比起來。
美人魚族長氣得又瞪了她一眼，聲音拔高了：
「不能對人類產生信任！即使真有好的人類，也不行！」
小人魚們被她凶得縮了縮脖子，齊聲答應：「知道了。」
見她們真聽進去了，美人魚族長才緩下臉色，剛準備說別的，突然想起什麼：
「等等——你說大虎鯊又欺負你們？」
小人魚們委屈巴巴地點頭。
「行，我去收拾他們族長。」
她說著就要往外沖。
可還沒邁出去，
當——！！
當——！！
宏大的鐘聲從洞天正中央響起，一聲接一聲，震得珊瑚都在微微發顫。
這是族中大動員的號令。
美人魚族長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了。她抬頭望向天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沉悶的鐘聲一遍遍迴蕩。
淺灣里的小人魚們全安靜了，一張張小臉仰起來，眼睛裡全是好奇和害怕。
美人魚族長把苦澀咽回肚子裡，轉過身，對她們擠出笑臉。
「別怕。族長很強的，你們乖乖待在這裡，等我回來。」
「嗯嗯！我們會乖乖的。」
她笑了笑，騰身而起，朝海妖王宮的方向急掠而去。
——
王宮內。
海妖王坐在高座上，一手撐著腦袋，看起來懶洋洋的，但眼睛裡壓著刀鋒般的光。
殿中已經站了三百名十境，黑壓壓一片。
美人魚族長快步走進來，在階下站定，恭敬地抱拳：
「王！」
海妖王抬眼看她，語氣隨意：
「你跟我最早，不必這樣。」
「你是我們海族的王。」美人魚族長沒抬頭，聲音卻硬邦邦的。
海妖王無奈，擺了擺手，懶得再勸。
他掃了一眼殿內眾妖，開口道：
「鼠族要發起進攻了。但他們的高端戰力不夠，需要我們調動。」
一旁的老龜妖站了出來，憂心忡忡道：
「王，鼠族會不會……是故意藏了戰力？」
「不會。」海妖王搖頭，
「鼠族這些年大規模露面都不敢，被一個人打怕了，憋著一口氣，準備一鳴驚人。」
此話說出來，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嘲笑聲。
「被一個人打怕了？哈哈哈，真是恥辱！」
「一族之威名，丟盡了。」
「王，我去！」一名蟹妖揮舞著巨大的鉗子，擠出隊列，瓮聲瓮氣道，
「讓他們看看我海族的戰力！末將願領兵前往！」
海妖王看著這群戰意昂揚的屬下，嘴角微微一翹。
當初那個東京灣初具王者之氣的海豚，如今眉宇間的威嚴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去。」海妖王抬了抬下巴，
「三十名妖將，兩名妖帥，足夠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注意安全。打出我海族的風采。」
「是！王！」
眾妖齊聲應諾，聲浪震得王宮都晃了幾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