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送到這兒吧,我也該走了。」
臨安機場,
陳昭戴著鴨舌帽,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色夾克,站在門口。
任務結束之後他在臨安多待了兩天,這兩天吃吃喝喝,倒是難得清閒。
不過總歸是要回去的。
他轉頭看著身後兩位好友,嘴角帶笑。
「湘省黑冰台那麼大一個攤子,全扔給晚清一個人頂著,她回頭非得罵死我不可。」
李遲鶴雙手插兜,眯著眼睛笑了笑。
「你現在這實力,回去還用得著坐飛機?自己飛回去也用不了多久吧。我看你啊,根本就是不想回去。」
旁邊陳莊遙難得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陳昭翻了個白眼,差點沒忍住一腳踹過去。
「好不容易請了幾天假,不如再跟我們待一陣。」
陳莊遙語氣平淡道。
「就是,急什麼。」李遲鶴附和道。
陳昭嘆了口氣,看著這兩位好友,心裡頭是暖的,但嘴上可沒打算留情。
「你們當黑冰台跟武道協會似的,天天沒事幹?
再說了,跟你們兩個大男人待一塊兒,能有跟晚清待一塊兒舒服?」
這話一出,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李遲鶴「喲呵」一聲,眼睛眯得更深了,只不過這回不是笑,是危險。
「我聽出來了啊,他這是拐著彎說咱們武道協會清閒呢。」
陳莊遙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那誰能比得上剛當上大區負責人的陳昭陳總啊,日理萬機,哪像我們這些閒人。」
「對對對,人家現在是陳總了,眼界高了,看不上咱們這些老兄弟了。」
「李遲鶴你這話說得不對,陳總怎麼可能不待見老兄弟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帶刺,偏偏臉上還都掛著笑,那笑容讓陳昭頭皮發麻。
陳昭趕緊擺手,堆著笑:
「得得得,你們厲害,我不說了,別給我扣大帽子了,我認栽行不行?」
李遲鶴這才收住了嘴,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再不走真得誤機了。
他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兩人。
「行了,我真得走了。今年中秋前後,要是得空,我帶晚清來錢塘江找你們。」
李遲鶴點點頭:「隨時歡迎,來了提前說。」
「好,我趕路了,下次再會。」
「拜拜。」
陳昭沖兩人招了招手,轉身往機場裡走。
走進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兩人還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見他回頭,李遲鶴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使勁擺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快走快走,別磨嘰了。
陳昭嘴角勾起一抹笑,輕聲罵了一句。
「兩個傲嬌怪。」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機場,再沒回頭。
半個小時後,一架客機從臨安機場起飛,沖入雲霄。
李遲鶴和陳莊遙站在機場外,仰頭看著那架飛機消失在天際,這才收回目光。
「走吧,下次再聚。」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喜馬拉雅山脈深處。
鼠族領地。
這是一片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景象。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垃圾,腐爛的食物、發霉的布料、壘成了連綿起伏的山丘。
黑色的液體從垃圾山底部滲出來,匯成一條條黏稠的溪流,
散發出的氣味足以讓任何正常的生物窒息。
但這裡是老鼠的天堂。
垃圾山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無比巨大,像是牛犢。
粗長的尾巴緩緩擺動,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股肉眼可見的濁氣。
在這些巨型老鼠之間的縫隙里,無數鼠頭人身的鼠妖筆直地站著。
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鎧甲,有的赤裸著上身,露出灰黑色的皮毛,
一雙雙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最高處那座由骨骼堆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上,鼠王端坐著。
它身形比普通鼠妖大了整整三圈,渾身灰白色的皮毛如同鋼針般豎起,
一雙碧綠的小眼睛半睜,尖長的嘴巴微微翕動。
在鼠族領地邊緣,隔著一道天然的黑色岩壁,另一群妖族正站在那裡。
這些妖族形貌各異,但是他們的氣息都很強。
但此刻,這些大妖臉上無一例外地寫滿了嫌棄。
「我說,」一頭渾身雪白的牛妖瓮聲瓮氣地開口,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氣,
「現在的十大妖族裡,我最不想來的就是鼠族領地和蛇族領地。一個陰森森的,一個髒兮兮的。」
它伸出蹄子似的粗大手指,對著面前堪稱垃圾海洋的領地劃拉了一圈。
「好好的一塊靈地,硬是被弄成這樣,它們就不嫌臭?」
這話一出,身邊的幾條蛇妖同時豎起了脖子。
它們的豎瞳死死盯著白牛妖,嘶嘶的吐信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驟然多了幾分冰冷的殺意。
白牛妖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似的,又哼了一聲,但到底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鼠王終於動了。
那雙碧綠的小眼睛猛地睜開,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它抬起頭,對著天空中瀰漫的妖氣深深吸了一口。
那妖氣濃郁得像實質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灌入它的口鼻。
「嗯……」
鼠王閉上眼睛,鬍鬚微微顫抖著,像是在品味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片刻後,它睜開眼睛,嘴角咧開,露出兩排尖利的牙齒。
「這股妖氣……我鼠族依然強盛。」
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領地。
「殺了我們多少,就有多少補上來。殺得完嗎?」
說著,它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一絲瘋狂。
狂化。
這是鼠族獨有的天賦,也是人類最忌憚的東西——
鼠類一旦陷入狂化,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懼,只有最純粹的殺意。
無數年來,人類拿鼠妖做研究,完成拼命用的丹藥,才明白。
那種瘋狂,是刻在骨子裡的。
鼠王從高台的座位上站起來,伸出爪子,從身旁的鼠妖手裡接過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照片拍得很糊,像是截出來的,但那個人的輪廓清清楚楚。
「江朔……嘻嘻嘻嘻。」
鼠王歪著頭,盯著照片上的人,發出一陣詭異至極的笑聲。
它的頭越歪越厲害,幾乎要折到肩膀下面去了,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張照片。
笑聲忽然停了。
鼠王的雙眼一瞬間從碧綠轉為猩紅。
它猛地抬起爪子,將那照片高高舉起,對著下方漫山遍野的鼠群,發出了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吼。
「找到他——吃了他!」
鼠王在高台上瘋狂地跳動起來,四肢著地又彈起,如同失去理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