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安靜得嚇人。
像是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上千號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敢輕易轉頭。
因為他們的老大還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他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
另一隻手撐著下頜,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啪!
鄭野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清脆。
「哼,會議結束就解散啊。」
他不屑地笑了一聲,朝後方喊了一句,然後緩步起身,
朝著外面走去。步子邁得大,走得也急,完全沒把陳昭的面子放在眼裡。
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
「戰爭即將來臨,鄭副台長是要製造湘省黑冰台的內部摩擦嗎?何居心呢?」
鄭野臉上的肌肉一抽,猛地轉過身。
「不是,你個丫頭片子算——」
聲音忽然弱了下去。
他的目光越過謝晚清,看到了會議室的全貌。
原本他以為會有人跟著他走。他鄭野在黑冰台幹了這麼多年,
帶出來的人不少,平時吆喝一聲,怎麼也得有幾百人起身響應。可眼下——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
沒有一個人動。
連最前方那幾個人,也沒有一個把目光投向他。
有的低頭看桌面,有的端杯喝茶,有的乾脆閉目養神,好像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鄭野愣在原地。
「我……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他掃視全場,試圖找到一兩個熟悉的面孔,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也好。
沒有人看他。
「鄭副台長是在找你負責的直屬隊?」
謝晚清彎著嘴角。
她的語氣很平淡,看不出嘲諷的意思,但那句話偏偏扎進了鄭野心裡。
鄭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休假這幾天,直屬隊的人也休假了。」
謝晚清停頓了一下,轉身看向身後,伸出手介紹道,
「喏,向東,一隊的精銳,目前他是隊長。」
穩坐於座位的向東聞言,站起身,表情嚴肅地看向鄭野,敬了個禮。
「報告副台長,屬下向東聽從指示。」
聽從指示。
鄭野的嘴角抽了抽。
誰不知道向東是陳昭的心腹?這話哪是在表態……
「還有我們專程從黔省挖來的天才,都是各單位爭搶的精銳,他們會撐起直屬隊的,鄭副台長。」
謝晚清眯著眼睛,把「鄭副台長」四個字咬得很重。
她的表情帶著幾分自得,看上去無比暢快。
鄭野盯著她,胸膛起伏了幾下。
「你,區區不到八境的小丫頭,想跟我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狠勁,
「你以為我老鄭的名頭,是跟你後面那個總負責人一樣,天上掉下來的嗎?」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直接出言嘲諷起了陳昭。
一身草莽悍氣,擺明了破罐子破摔。
啪!
「鄭野,你敢侮辱昭哥?」
王攀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死死盯著鄭野。
白蝶意境瞬間爆發,晶瑩剔透的翅膀在他身後猛地展開,扇動之間帶起一陣冷風。
「這麼說,你是對整個青年賽出來的人都有意見了?」
周墨站起身,暗暗抬起了手。
不止他們兩個。
會議室內驟然站起近百人。
無一例外,全是年輕面孔。他們有的握緊了拳頭,有的眼神冰冷。
這些人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鄭野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
胡一海、孟河、周海平、沈固四個人倒是沒有動。
他們在原地,沒有任何人出聲。
「好好好,一點規矩都沒有了……」
鄭野怒極反笑,轉頭看向謝晚清,剛要開口,一道冰冷的聲音先他一步響了起來。
「晚清……這幾天,他給你找麻煩了嗎?」
陳昭站起身。
他的眼裡沒什麼波動,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鄭野。
那道目光淡到沒有情緒,卻讓鄭野後背微微一涼。
像是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了一樣。
下一瞬,轟——
血色的殺氣無聲侵壓,整個會議室前方的地面出現了數道裂縫。
像他本身就是殺氣的源頭,一直壓在體內,此刻才略略鬆開了一道口子。
鄭野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感受著身體附近的壓迫力,有些費力地扭頭看向陳昭。
空氣變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時多用幾分力氣。
「怎麼?想動手?」
鄭野開口,聲音還算穩。
陳昭沒有回答。
他一顆一顆地解著身上的制服外套,動作不急不慢。
垂著眼睛,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解開最後一顆後,他輕輕往後一扔,慕方書立馬快步上前接過。
陳昭擼起襯衫袖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裡面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我都說了,黨同伐異之事,陳昭不做。」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你……裝聾啊。」
唰。
話音沒落地,陳昭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哼,太嫩了。
鄭野看著那道明顯的靈力波動,眼裡閃過一絲傲慢。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動手都不知道藏一下。
他整條手臂瞬間化為巨大的岩石臂,土黃色的紋路從肩膀蔓延到手指,
肌肉鼓起,骨節粗大,如同一柄厚重的石錘。
轟——
預想的方向沒有出現。
陳昭沒有從正面攻過來。
他出現在了鄭野的側後方。
彎腰,擰胯,鞭腿隨後而至。
那條腿像一根鋼鞭一樣橫掃過來,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狂暴的力量砸在鄭野身上,他整個人連反應都來不及,直接向著側後方摔了出去。
「鎖龍鏈,出!」
陳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根帶著寒冰的鏈子應聲而出,像盤旋的毒蛇一樣,牢牢捆住了鄭野。
這根鏈子在陳昭五境的時候就對十一境的澄心產生過作用,此刻它再次散發出了幽冷的光亮。
「呃——」
鄭野憋紅了臉,用力掙扎。
他雙手握拳,青筋暴起,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奮力鼓脹,試圖撐開那根鏈子。
但鏈子越收越緊,寒冰的氣息滲進他的皮膚,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
「嘁。」
陳昭眉毛一皺,不屑地出聲。他猛然拉動鏈子,將鄭野整個人拽了回來。
蓄力一拳和迎面而來的鄭野相撞。
這只是一個開始。
「為什麼……聽不懂話呢?」
陳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拳頭沒有停,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鄭野身上,招招沉猛。
白髮抖動,眼神發冷,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我他媽是出去執行任務!不是死了!」
一拳。
「給我擺前輩的臭臉?那你就別要這張臉了。」
又一拳。
「掙脫啊,不用放水的前輩。」
再一拳。
「哈哈哈哈,為什麼不還手呢?」
他笑了。那笑聲甚至帶著幾分快意,
但聽在在場所有人耳朵里,只覺得一陣寒意漫過全身。
「來來來。」
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沉悶而密集,一聲接一聲,沒有間斷。
會議室里近千人都看呆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們看著那個白髮年輕人一拳一拳地砸下去,仿佛看到了那個視頻里重新現世的陳昭。
前排那幾個和鄭野同境界的人面露異色。
一分鐘不到就打垮了鄭野。即便是取巧,這個速度也夠嚇人了。
幾人無聲地對視一眼,重新估測起了陳昭的實力。
十多分鐘後,陳昭拽著鄭野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鄭野滿臉是血,衣服被扯爛了大半,整個人狼狽不堪。
陳昭甩了甩手上的鮮血,一身殺氣毫不收斂地壓在鄭野身上。
他喘了口氣,低頭看著鄭野的眼睛。
「呼……服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也是老炮了,崇尚什麼老江湖那一套。所以我沒有選擇跟你講道理,用你最喜歡的一套——怎麼樣,合你心意嗎?」
陳昭把血在鄭野身上擦了擦,一臉淡然地望著他。
會議室里,安靜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