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凝固。
陳昭握著斬思的手微微發緊,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盯著樂乘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蹦:
「你再說一遍?」
李易安伸手攔住了他,但自己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上前半步,將陳昭擋在身後半步的位置,沉聲道:
「樂將軍,我等敬你是前輩,不願與你動手。
但趙國虎符我們必須拿到,你若執意阻攔——」
「那便試試。」
樂乘依舊平靜,古銅色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拍了拍螭龍的腦袋,那龍立刻會意,重新直起身子,張開大嘴,露出滿口利齒,獨眼中滿是凶光。
螭龍身上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將它的氣勢又推高了幾分。
陳昭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低聲對李易安說:
「易安,樂乘不好對付。十一境巔峰,加上這條龍,硬打的話……」
「我知道。」李易安淡淡道,
「有底牌。」
他掂了掂手裡的金鐧,隨時準備動手。
樂乘看著兩人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他負手而立,怨氣在身後翻湧,卻沒有急著出手。
「年輕人,有些東西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拿到的。」
他的聲音很沉。
「虎符就在我身後的王殿,但想要它,得先過我這一關。你們還年輕,何必來遭此一劫。」
陳昭眯起眼睛,忽然笑了。
「老將軍,你說得對。」
他把斬思往肩上一扛,歪著頭看著樂乘,
「但你也說錯了一點。」
「哦?」
「我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過難關。」
話音未落,陳昭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幾乎瞬間出現在另一側。
斬思出鞘的瞬間,
刀光炸裂,直劈樂乘面門。
李易安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金鐧交錯揮出,兩道火蛇從鐧尖竄出,一左一右包抄尚未痊癒的龍。
樂乘紋絲不動,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身側怨氣驟然暴漲,
如同一面漆黑的大牆橫亘在刀光之前。
「鐺!」
刀光撞上怨氣,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陳昭被反震之力彈回,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穩穩落地,握刀的手微微發麻。
他盯著樂乘,眼神愈發興奮。
「有意思。」
樂乘依舊負手而立,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就這點本事?」
陳昭嘴角一咧,
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
「熱身而已,月轉迴廊!」
陳昭全力出手,刀氣一圈一圈斬擊著樂乘周圍的屏障。
那道被王攀奉為天神般的刀法,
此刻像小孩子的把戲,
刀光落在屏障上,只濺出幾縷漣漪,連表層都未能劃破。
刀氣斬至第七道時,陳昭手腕一擰,刀鋒變向,從側翼旋切。
樂乘紋絲不動,將刀氣盡數吞沒。
「刀法很好,天賦很好。」
樂乘看著周圍的刀光,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驚訝——這樣驚艷絕倫的刀招,竟出自一個少年之手,
「就是年齡太小了。此刻退去,我不下殺手。」
陳昭眉頭緊皺,雙手握緊斬思,月能在身上流轉。
他沒有退,反而將刀鋒壓低,刀尖指向地面,
靈力沿著刀身一路蔓延至刃口,凝出一層冷冽的銀白。
「那又如何……」
他語氣一沉。
「我就是要你說——趙括不是敗軍之將!」
「天上月·大江流!」
一道銀芒橫空炸開。少年的語氣帶著強烈的怒火,似乎要燒盡眼前的一切。
樂乘眼神一頓。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這道身影以恐怖絕倫的速度襲來,
刀刃刺穿空氣,震出一團肉眼可見的音爆。
刀鋒未至,氣浪已經撞上屏障,發出沉悶的轟鳴。
好快。
樂乘心中閃過這兩個字。
錚——
怨氣屏障被破開一條口子。
刀刃貫入,撕開裂縫,
甚至讓樂乘看清了少年那帶著殺氣的面龐。
那一瞬間,少年白髮飛揚,雙眼銳利。
樂乘動了。
他抬掌前推,掌心中數道強橫力道層層疊疊地湧出,
第一道力道撞上刀鋒,
陳昭虎口發麻;第二道力道接踵而至,刀身劇震;第三道……
轟!
陳昭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在地面上,滑出數丈才停住。
「陳昭!」
李易安急喊一聲。
他抬手轟出一片火海,
磅礴的火焰鋪天蓋地朝螭龍壓去,暫時逼退了那頭巨龍,隨即飛身朝陳昭掠去。
「你怎麼樣?喂!」
李易安半跪在地,伸手扶起陳昭,拍了拍他的臉。
他手掌上沾了血,心裡一沉。
「咳咳……這老東西確實打不過啊。」
陳昭咳出一灘鮮血,血跡在胸前衣服上迅速蔓延開來。
他臉上沾著泥土,白髮落滿灰塵,狼狽得不像話。
右手還在發抖,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李易安皺眉,從懷裡掏出一枚藥丸塞進他嘴裡:
「先別說話。」
陳昭嚼了兩下咽下去,緩了口氣,
不甘心地抬眼望向那道扶龍而立的身影。
樂乘負手站在原地,螭龍盤踞在他身側,一人一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這就是十一境嗎?完全就是另一個層次的力量。
陳昭握著拳,一股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他一路走來,同輩之中幾無敵手,越階而戰也是家常便飯。
可第一次和十一境堂堂正正交手,他才真正體會到了絕望。
幾招?忘了。但絕對不超過五招。
陳昭死死皺著眉,扶著李易安的胳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膝蓋發軟。
他深吸一口氣,把湧上喉頭的鮮血壓了回去。
樂乘望著攙扶的兩人,眼裡不帶絲毫感情,甚至閃過一絲漠然。
「未成長起來的天才,不叫天才。
戰國數百年,比你耀眼的天驕數不勝數,想要為別人出頭時,多想想自己的實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昭臉上。
「就算趙括在此,你看他是會護著大趙,還是會護著你?我改主意了。」
樂乘身上氣勢陡然一變,殺氣瀰漫開來,
螭龍也低下了頭,龍目死死盯著兩人,口中發出低沉的嘶鳴。
「既然你們闖進來,就代替門口擅自離開的趙氏叛徒,守在這裡吧!」
兩人沉默了片刻。
「呵……叛徒?」
李易安眼神一變,額間青筋跳了跳。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為了你們守了幾千年,到頭來換了一句叛徒?」
陳昭喘著粗氣,勉強站穩,抬手擦去嘴角的鮮血。
他看著樂乘的眼神也變得冰冷,像看一堆冰塊。
「你真是越來越討厭了。」
李易安拉了陳昭一把,將他擋在身後。他知道硬打沒有勝算,
陳昭又受了傷,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但他臉上沒有懼色。
「我們打不過你,那你就去跟能打過你的人說話吧!」
李易安手一揚,一枚龍形玉佩出現在掌心。
那玉佩通體青白,龍身盤繞,鱗片細緻入微,龍眼處嵌著兩點暗紅。
他眼神一狠,
磅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玉佩之中。
玉佩猛然亮起,青光刺目,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玉佩中擴散開來,掃過整片空間。
地面微微震顫,空氣變得沉重。
「晚輩李易安,恭請前輩!」
樂乘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著那枚玉佩,又看著李易安,眼神中驚疑不定。
螭龍也收起了之前的凶態,龍身微微後縮,仿佛感知到了什麼讓它忌憚的氣息。
陳昭張大嘴,眨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枚玉佩。
我靠,我就說堂堂春節節令使怎麼可能沒有好寶貝。
玉佩中的光芒越來越盛,青光中隱約浮現一道人影。
空氣開始凝滯,溫度驟降。
樂乘後退了半步,手掌微微抬起,做出戒備的姿態。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就在這時,一道男聲由遠及近,帶著世間無盡的憂愁,像從千年前的時光里飄來。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聲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那語氣里沒有鋒芒,沒有殺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愁。
陳昭只覺得頭皮發麻。
玉佩中的青光大盛,一道身影緩緩從光芒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