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李煜】
【境界：十三境】
果然是這位……詩人皇帝。
陳昭看著身前那道青衣背影，仿佛憂愁本身凝成了人形，
卻又帶著一絲霸道。
長發垂及腰際，一目雙瞳，
那濃郁的怨氣纏繞在他身上，卻不像常人那般猙獰可怖，
反而如同翻湧的水墨，有種說不出的雅致。
「嗯？喚朕來此，遇到麻煩了嗎？小易安。」
李煜揮了揮袖子，將身後兩人擋在身後，語氣平淡道。
他抬眼打量著周圍，目光掃過那些殘破的地磚和幽深環境，嘴角微動。
「哦……看上去很像一個地宮啊。」
「前輩，這裡是趙國水下地宮。」
李易安向前走了一步，側身望著李煜，聲音裡帶著安心。
「好，朕知道了，你們退後吧。」
李煜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霸道。
陳昭眼皮一跳——這跟他從史書上讀到的那個仁厚軟弱、
只會寫詞的亡國之君完全不同。
眼前這個人，倒像是霸道君王。
李易安沒有任何猶豫，拽著陳昭就往後退。
直到退到廣場大門口，兩人才停下來，靠著石柱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探頭，好奇地打量著廣場中央那即將爆發的對峙。
樂乘扶著龍首，目光沉重。
他寬大的官服拖在地上。
身邊的螭龍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壓迫，不再像之前那樣呲牙咧嘴，
而是變得焦躁不安，巨大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李煜表情淡然，站在亂石堆中，輕輕一揮袖，一股柔和的力量掃過地面，
簌簌幾聲碎石飛開，露出一塊平整的空地。
他站在那空地上，面對著樂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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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選擇。答應他們的要求，或者……死。」
語氣平淡，但藏在那平淡之下的威壓，卻像一座山一樣。
樂乘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腳底踩碎了一塊石板。
他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盯著李煜，嘴唇微微發顫。
「你……你是君王？還是天子？」
樂乘見過君王。他侍奉過兩代君王。
他知道王者之威是什麼樣子。
眼前這個人身上那股氣勢，雖然不算多麼猛烈，可那確確實實是王者之威，
絕非刻意模仿來的，這是骨子裡的東西。
樂乘臉上的忌憚又深了幾分。
李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過樂乘，看向那座幽深的大殿，嘴裡緩緩念道：
「四十年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非我之命，不認何妨。我為南唐風月客，來此世間，願為人間一布衣。」
念到最後一句時，李煜的表情暗了暗，好像觸碰了什麼深埋心底的傷口。
他垂下眼瞼，沉默了一瞬。
樂乘聽懂了。
他猛然抬起頭，冷笑道，聲音裡帶著嘲諷：
「哦——亡國之君？」
鏘——！
樂乘猛地拔出腰間那柄青銅劍，
劍身泛著冷冽的光澤，他單手握劍，劍尖指向李煜。
「也想見我大趙鋒芒！滾開！」
「嗡嗚！！」
螭龍隨著他的喝聲，猛然昂首怒吼，一道氣浪朝李煜席捲而去。
但氣浪還沒衝出三丈，便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陳昭趴在一塊巨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打量著場內的情形，
聽見「亡國之君」四個字，眼角狠狠一抽。
他扭頭看向身邊同樣扒著石頭的李易安，壓低聲音說：
「我說，他一直這麼勇嗎？這不屬於當面嘲諷了嗎？」
李易安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場內。
「但是從現在看來，確實是忠良之將。不過……」
李易安的目光越過樂乘，落向那座宮殿的更深處。
他皺了皺眉——趙國可不止一個樂乘啊。
李易安深吸一口氣，把心放下來，扭頭看著陳昭，認真地說：
「阿昭，等會兒形勢不妙，咱倆就得跑了。」
陳昭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看了看李煜瘦削卻挺拔的背影，最終點了點頭。
「好。」
兩人不再說話，將目光繼續投向廣場中央。
李煜沒有因為「亡國之君」四個字而發怒。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變得有些迷離。
「……南唐也有忠臣良將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緩，
「若是朕能夠像現在這般性格，或許南唐的命運會改變吧……」
林將軍，潘愛卿……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目光落在了樂乘身上。
「你做出這個舉動，朕留你全屍。」
李煜拂袖一揮，那隻乾瘦的手掌猛然抓動面前的氣流。
整座廣場都在震顫，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到他掌下，
滿地碎裂的石板被卷了起來，
碎石沙土在空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風暴。
狂風呼嘯，獵獵翻卷。
樂乘束髮的金冠被掀飛了，滿頭蒼白的長髮散落下來，在風中狂舞。
他披頭散髮，緊握著青銅劍，劍身在風中微微顫抖。
看著那團恐怖的風暴，眼裡沒有恐懼。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殿，
嘴裡喃喃說著什麼，聲音被風吹散，但陳昭隱約聽到了一些字句：
「大王，孝成先王，惠文先王，
武靈先王，降將樂乘，今日赴死……
待末將重新匯聚成怨靈的那一刻，再來守殿吧。」
他轉過身，摸了摸身邊螭龍的腦袋，那巨龍發出一聲悲鳴。
樂乘披散著蒼白的頭髮，面無表情，怒視著李煜，舉起長劍，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來！趙國武襄君樂乘！為護我趙國，死而不悔！」
他死死護在大殿之外，渾身靈力瘋狂爆發，
連同那怨氣一起噴涌而出，在大殿前形成了一道最牢固的壁壘。
「好臣子啊……」
他手中的黑色風暴已經凝聚到了極致，毀滅性的力量在其中翻湧。
他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話：
「面對讓人敬佩的骨氣，就是讓他落地有聲，譜成詩詞。安心去吧。」
「轟——！」
黑色風暴脫手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樂乘和那座大殿瘋狂傾瀉而下。
地面被撕裂，空氣被擠壓出尖嘯，整個廣場都在顫抖。
陳昭和李易安在後面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狂風鼓動，
他們不得不用手臂擋住臉，眯著眼望向那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