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吳傑斌才緩過神來。他滿頭大汗,額頭上青筋暴起。
用遺書來做門票。
這句話一直在耳邊迴蕩,怎麼也甩不掉。
他猛地搖搖頭,目光落在那氣息微弱的李陽身上,咬了咬牙。
「帶著這廢物走!」
話音落下,他根本顧不上身邊女伴伸過來的手,腳步蹣跚地往門外走去。
身後一行人連忙起身,七手八腳地抬起李陽,也不管他身體受不受得住,胡亂架著就匆匆跟了上去。
另一邊,雲萬里望著那張沉睡的面龐,眉頭擰起,有些頭疼地喃喃道:
「還沒醒啊……二十出頭的年紀,你到底在背負什麼?」
他坐在那裡,一時間沉浸下來,整個備戰區無比安靜。
良久,雲萬里才察覺到身上的不適,皺了皺眉,轉頭望向周邊幾人。
「等會,陳昭不會再上場了,包括謝晚清。把其他四人擊敗即可,保住滬上大學的名聲,就靠你們了。」
他頓了頓,「我先去洗個澡。」
說罷,他站起身。剩餘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齊聲道:
「放心吧,雲哥!」
雲萬里點了點頭,抬腳轉身離去。
贏錫依舊躺在備戰區的沙發上,面容平靜。
——
「好的,第三局!讓我們恭喜紅色方滬上大學姚文博勝!」
「第四局,姚文博選手兩連勝!」
「第五局,藍色方海洋大學孫齊選手勝!」
……
「讓我們恭喜紅色方滬上大學方澤遠取得勝利!接下來情況可不樂觀啊——海洋大學僅僅剩下隊長一人,
可上滬大學還剩下三人。休息五分鐘,讓我們敬請期待接下來的比賽。」
一陣嘈雜的聲音在陳昭耳邊響起,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格外安心。
「醒啦?」
謝晚清溫柔的聲音傳來。陳昭不自覺彎起嘴角,輕聲應道:
「嗯,醒了。」
他坐起身,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眼裡有些濕潤,好像是還沒睡醒。
「還沒比完啊?真夠久的。」
話音一出,陳昭發現剛剛那幾個開朗的小伙子,
此刻一個個紅著眼眶,低著頭不說話。鄭意卿站在一旁,臉上滿是無奈。
陳昭徹底清醒了,伸手戳了戳謝晚清,壓低聲音問:
「看這樣子……不會是翻車了吧?」
「現在就剩下意卿姐了,對面還剩三個人。不過意卿姐兜底的話,估計沒什麼問題。」
謝晚清輕聲分析道。
這時,鄭意卿有了動作。她看向還在垂頭喪氣的那些人,嘆了口氣:
「都告訴你們不要輕敵了吧?剛剛還耀武揚威的,現在一個個縮起脖子了?」
眾人聽到後沒有回應,只是垂著的腦袋再次往下低了低。
「放輕鬆。」鄭意卿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寬慰,
「人家能找出來這麼多青年賽選手,那是他們的本事。你們能夠換掉一個、換傷一個,已經很棒了。」
可車輪戰贏下來的勝利,終究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當即就有幾人抬起頭,面帶羞愧地看著鄭意卿。
「會長……」
「行了行了,收起這副樣子。」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交給我吧,回去好好練。」
轉過身,鄭意卿嘴裡惡狠狠地念叨起來。陳昭一聽,便為某人感到膽寒。
「該死的李遲鶴,這比賽你旅遊,讓你找人你畫餅,跟我玩這套是吧?行!找個機會給你扔海里!」
那聲音像是要把李遲鶴咬碎了吞下去。陳昭聽得渾身一顫,眨巴兩下眼睛,還是掏出了手機。
操作一番後,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歸來的鶴:【?】
【什麼情況?】
咔嚓——陳昭選擇性無視了李遲鶴的消息,把手機揣回兜里,端坐在原地,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贏錫那傢伙……出來了沒有?
算了,別出什麼事了,還是看著點吧。
他心底有些擔憂——那招幻術自己終究沒用過多少次,加上還沒完全相信那頭中山狼的力量,擔心對方有什麼後手。
陳昭沉下心,轉頭對謝晚清交代了幾句。
謝晚清微微一愣,旋即點頭:
「小心點。」
陳昭抬手覆在眼睛上,銀白色的靈力匯聚在掌心,順著指尖湧入眼眶,
帶著一抹幽黃的幻術火焰。
他低喝一聲,意識猛地被抽離。
「故國舊夢·千絲手!」
像是穿越了無盡的虛空,時間在意識中拉成一條模糊的線。
噗——
陳昭雙腳落地。
他穩住身形,環顧四周。
無邊無際的麥田在風中翻湧成浪,麥浪層層疊疊推向遠方,空氣里瀰漫著秸稈的味道,
旁邊是一方荷塘,蛙鳴聲此起彼伏。
這是贏錫的內心世界——小滿異象形成的內心世界。
陳昭剛做出判斷,忽然轉頭。
一雙猩紅的獸眼正死死盯著他。
一隻蜻蜓懸浮在半空,通體晶瑩剔透,翅膀急速扇動,發出嗡嗡的轟鳴。
它的身軀足有數十米長,每一次振翅都帶起猛烈的風壓,將腳下的麥浪壓出一圈圈漣漪。
複眼上密密麻麻的晶面折射出冰冷的紅光,六條長滿倒刺的節肢蜷縮,像是隨時要撲上來。
「嗡吟——」
不再是普通的蟲鳴,聲音帶著濃烈敵意的嘶吼。
「那個……冷靜,我是你主人的朋友,小蜻蜓。」陳昭舉起雙手,讓自己看起來顯得無害。
「吼!」
蜻蜓的眼睛更紅了,複眼上的紅光更加亮了,它的腹部劇烈收縮,翅膀猛然加速,掀起一陣狂風,麥穗連根拔起。
那巨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個急轉,六條腿張開,撕裂空氣,直接朝陳昭俯衝下來!
它把陳昭當成了威脅。
不——是當成了獵物。
陳昭眉頭一皺。這比贏錫還強上幾分,要是在這裡被它纏住……
「唉……」
他低聲嘆息,一瞬間,遠超這個內心世界的精神力鋪天蓋地傾瀉而出。
「幻術·月眠紗。」
淡銀色的光紋從陳昭眼底蔓延開來,像是月光織成的紗幕,輕飄飄地拂過那隻巨型蜻蜓的身體。
蜻蜓的翅膀扇動了兩下,複眼上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巨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僵,
隨後無力地垂落,轟然墜入麥田深處,濺起一片金色的麥芽花。
陳昭搖了搖頭,撥開麥穗,朝麥浪中間走去。
雖然這蜻蜓比贏錫還稍微強一點……但估計隨了主人,對幻術基本沒什麼抗性。
他這樣想著,撥開最後一叢麥田。
贏錫就站在那裡。
雙目無神,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