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昭一伸手,搭上了嬴錫的肩膀。
下一瞬,他的意識被猛地拽入一道旋渦。
像是個過路的看客,陳昭站在嬴錫的視角里,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四周流淌著精純的精神能量,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抽取。
他眼底閃過一絲漠然,暗自掃過體內中山狼的殘餘能量。
果然,本性不改。就算意識被摧毀了,可能量帶來的本能,還是對精神能量有著天然的渴望。
陳昭撇開眼,目光落向內心世界裡那團燃燒著幻術之火的地方。
小耳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耳朵抖了抖,望向半空,猛地張開嘴,露出一嘴獠牙。
「汪!!」
那火焰瞬間萎靡下去,光澤變得暗淡了幾分。
陳昭嘴角一彎,沒多說什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嬴錫身上,全身心去感受後者的經歷。
畫面一轉。
某處江邊大平層。
嬴錫掙扎著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掌變得很小。
「不怕,哥會保護你的……」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渾身一僵。他連忙抬頭望去,不由得失聲叫道:
「哥!」
眼前正是少年時代的嬴東。
這是幻術嗎?哥哥。
望著跟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畫面,嬴錫呆住了。
眼前的嬴東,沒有半點後世的氣場,也沒有那副桀驁的模樣。
十一歲大的男孩眼裡滿是恐懼,渾身發抖,可還是死死護在七歲的嬴錫前面,無比倔強。
砰!
花瓶碎裂的聲音從隔壁響起。兩人嚇了一跳,
嬴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哥哥一把抱住。
他感受到那副小小的身軀在劇烈顫抖。
嬴錫愣住了。
感受著依靠的胸膛傳來的溫度,他心裡一陣翻湧。
原來……哥哥那時候那麼害怕。
時間沖淡了很多記憶,他甚至忘了,嬴東不是一開始就很厲害的,他曾經也只是個孩子。
「為什麼!上面為什麼把隊長的位置給林飛那個小崽子!我嬴沐有什麼比不過他的!」
「你吼什麼!孩子還在外面呢!」
「都是因為你!他老婆有背景!你什麼也沒有!廢物!」
「那你就不要選擇和我結婚啊!」
熟悉的爭吵聲響起。
嬴錫瞬間意識到,這是什麼時候。
這是父母吵架鬧離婚的時候。面對跟誰的問題,哥哥毫不猶豫選了父親。
也是他開始羨慕哥哥的起點。可現在看來,好像不一樣……
果然,沒過多久,父親喘著粗氣走了出來。
他眼神冰冷,像是在挑選兩件商品。經歷了許多的嬴錫一陣不適——
父親那時候的眼睛,居然是這樣的嗎?
嬴沐的目光停在嬴東身上,猶豫著準備開口。
嬴錫咬了咬牙,掙脫哥哥的懷抱,沉聲道:
「父親,我想跟著你。」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都愣了一下。
「小錫!」
「哥,我想試試。」
望著嬴東擔憂的目光,嬴錫眼裡閃過一絲執著——想要自己探究什麼。
嬴沐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考慮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頭:
「走吧,我帶你去新家。」
嬴錫臉上下意識地閃過一絲欣喜,邁出步子想去牽父親的手,卻被無視了。
他經過那個房間,咬著牙沒敢看。
上一世,他已經看過這樣的場景了。
時間線猛然拉快,像是過了數年。
陳昭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干涉什麼。
他看明白了嬴錫的執念——窮極一生想得到父親的認可,想向父親證明自己。
時間線里,他又看到一件事。
他們母親因病癱瘓在床。
嬴東既要練武,又要照顧母親。
而那個自稱父親的人,一次也沒去過。
「我養你,不是讓你平庸的。你沒用,我留著你幹什麼。」
訓練場上,嬴錫瘋狂地擊打著面前的石塊,渾身上下全是鞭痕。
聽到這話,他一聲不吭,認為這就是磨鍊。
「哥!我來看母親。」
過了數日,嬴錫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到母親的病房,望著穿著樸素的嬴東,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可嬴東卻絲毫不在意,笑著把他迎進來:
「誒,等我過兩年覺醒了,哥就能掙錢給你花了。」
嬴錫沉默了,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他不明白,為什麼兩條路走出來的哥哥,會是同樣的性格。
嬴錫渾渾噩噩地回到家——那個虛假的豪宅。
此刻,他踏進去都變得猶豫了。
啪!
進門一瞬間,鞭子就抽了過來,緊跟著是一道淡漠的聲音:
「又偷懶!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選你哥哥!沒用的東西!」
嬴錫沒有反駁,轉身去了地下訓練場,眼裡的情緒越來越複雜。
這幾年,好像我期待的父愛,哥哥當年也沒有過……我該怎麼辦?
他眼裡閃過迷茫。
父親生日那天,他滿懷期待地存錢買了蛋糕,卻被喝醉回來的父親一腳踹翻,接著被打了整整半個小時。
訓練不認真,也要挨鞭子。
就連在學校里偶然跟某個異性多說了兩句話,傳到他耳朵里——
「小兔崽子!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完了!你只是我向上攀登的工具!你還想玩女人!」
嬴錫腦海里越來越亂。
他把力氣全部發泄在訓練場,脾氣越來越暴戾。
腦海里卻不時閃過,以前嬴東對他永遠微笑的模樣。
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會生氣?嬴東!
陳昭皺了皺眉,望向這一幕。
是不是該結束了?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沒動。
再看看。
又過了兩年。
嬴東覺醒的前一天。
「小錫!快,這是哥給你買的蛋糕!」
嬴錫望著那個小熊蛋糕,看著哥哥微笑的臉,積攢已久的暴戾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打翻蛋糕,嘶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會生氣啊!你打我啊!嬴東!」
嬴東愣了愣,隨後神色緩和下來,將他擁入懷中。
「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最親的人。」
此話一出,嬴錫再也繃不住了,哭成了淚人,趴在哥哥懷裡。
又過了幾天。
嬴東成為寒衣節令使的消息傳回到父親手裡。
嬴錫親眼看到,那個男人的眼裡有懊悔,又透著精明。
深夜,他躺在床上,無意間聽到客廳里傳來的聲音,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去,造成個意外把她藥斷了吧。我的孩子,該回來認他的父親了。」
咯吱咯吱——
嬴錫拳頭捏得死緊,咬著牙,鮮血在嘴裡瀰漫開來。
此刻,他悟了。
原來我所經歷的一切,全是哥哥經歷過的東西。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我拼命想要的父愛,是哥哥怎麼也逃不掉的刑場。
我敬佩的那個人,骨子裡根本沒有親情。
我要的東西,原來從一開始就在我身邊了。
嬴錫眼睛充血,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時而沉穩、時而吊兒郎當的身影。
他起身,望向大門。
眼裡湧起一抹殺意,咬著牙關,一字一句道:
「嬴沐……我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