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強烈的殺意充斥他的腦海。
整個幻境瞬間倒轉,周圍一切如同墨色雲團,加速流轉。
天旋地轉間,虛幻與真實的邊界徹底模糊。
嬴錫面無表情,粗壯的手臂死死抓住那個高高在上的中年人。嬴沐不由得雙腳離地。
「畜……畜生,我是你父親!」
嬴沐使勁掰著那根根如鐵鉗般的手指,可強烈的束縛感讓他的臉色由紅轉紫,
眼裡滿是驚駭。
那個曾經隨意任他鞭打、任他踐踏的工具,
不知道何時,擁有了這般強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嬴錫沉著臉,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身體裡——那是他日復一日錘鍊出的肉身,小滿節氣的力量。
他緩緩望向四周,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慘澹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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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段路……是我哥經歷了七年的路。」
他像是對嬴沐的,又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說。
「不是因為我意志不堅定才感到疼痛,是因為這一切,都有人在承受。
是我心疼我哥……我以前還那麼羨慕他。」
嬴沐雙腿向下蹬著,眼球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看著眼前神神叨叨的嬴錫,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還沒說出口——
「嗬……」
嬴錫的回憶被打斷了。
那一瞬間,他暴怒了。
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凶獸,
單手抓住嬴沐的衣領,猛地將他甩向半空。
眼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弒父。
沒有猶豫。
他右拳蓄力,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水紋在拳面上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喂,混蛋,贖罪吧——小滿·狂浪擊!」
轟!!
隨著他一拳揮出,那個男人,連帶著半座屋子,被一拳轟成粉碎。
臨死前,嬴沐那恐懼到極致的眼神,深深刻進了嬴錫的腦海里。
那層籠罩在父親身上的神聖濾鏡,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嬴錫站在原地,望著自己還在滴血的拳頭,忽然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整個幻術世界開始隨著他的笑聲崩塌。
陳昭點點頭,看著意識深處嬴錫的狀態,笑道:
「看來,效果不錯。不過這個狀態的嬴錫……」
他頓住了。
他看見了什麼?
強橫到離譜的肉身,搭配上在幻術世界裡磨鍊了不知多久的意志力,
以及此刻心念徹底通達後暴漲的精神力。
陳昭嘴角抽了抽。
「……壞了,沒短板了。下次不好玩咯。」
語氣帶著一絲驚訝。
不過很快,他就搖了搖頭,轉身準備離開內心世界。
大不了不跟他打不就行了。
意識被瞬間拉回。
陳昭緩緩睜開眼。
「怎麼樣了?看你表情……似乎順利,也不順利。」
謝晚清望著神色複雜的陳昭,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
儘管他已經在刻意隱藏那些細微的情緒波動,
可在她眼裡,那些東西根本不需要動用解析能力就能看穿。
陳昭聞言笑了笑,也不準備瞞她,大大方方開口:
「有些不得勁。我好像給自己創造了一個不得了的強敵——一個幾乎完美的六邊形戰士。」
謝晚清聽出了他話里的情緒,彎眼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
「噗嗤,原來,我們阿昭還是小孩子心性啊?」
「啊?什麼意思?」
陳昭一愣,不由得撓撓頭。
「聽你的意思,似乎是嬴錫又變強了。一般其他方面超越你的人,
你也不會在意,能讓你這麼介意的,只能是他的幻術短板被彌補了。
而且……應該是剛剛那個幻術起到的作用。」
謝晚清的語氣根本不是在猜測,她聲音平靜,像是在宣告一個答案。
隨後,她望向陳昭,聲音柔和下來:
「阿昭,你怕他嗎?」
「我?」
陳昭拿手指著自己,眨了眨眼。
下一刻,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
「開什麼玩笑,我會怕他?我肉搏都能給他耗死!」
「這就對了。」謝晚清點點頭,
「你現在的潛意識,還是把他當成對手。可是阿昭,你們是朋友。」
她的聲音像是一針鎮定劑。
剛剛還一臉傲氣的陳昭,此時卻沉默下來。
對啊,我們不是敵人。
我為什麼會因為幫助朋友變強而感到不開心呢?甚至……會感到恐懼?
我是害怕他超過我?害怕那個已經被坐實的「三屆第一」,
那個被所有人吹捧的青年扛鼎之人,金身被打破?
這還是我嗎?
他垂下頭,雙手撐住膝蓋,
用力揉著眼角,眼睛盯著地面,開始一遍遍問自己的內心。
「我就在外面看意卿姐比賽,需要了喊我,阿昭。」
謝晚清見狀,輕輕說了一句,不等他回應,便轉身往外走去。
陳昭抬起頭,眼裡愈發迷茫。
他抓了抓凌亂的白髮,耳邊傳來賽場上的歡呼聲。
「觀眾朋友們!現在是大學生挑戰杯東南賽區決賽現場——藍色方海洋大學隊長鄭意卿一上場就展現出碾壓之勢,
連挑兩人,比賽現在來到最後一局……」
若是我在意名聲,大過在意實力的話……那麼我被超過,也是時間問題吧。
陳昭一時間思緒翻飛。
他望向外面,謝晚清側著身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晚清,謝謝你點醒我。」
他不由得想起兩個人。
選擇留在劍門的武玥,遠赴邊境的楊彥。
「阿玥,彥子……我什麼時候開始會畏懼對手了?」
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最開始,也只是想考個好大學而已。」
話音剛落,他身上那股氣息漸漸濃厚起來——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心境的沉澱。
那股曾經屬於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我又不是沒輸過。以前輸給楊彥那麼多回,不也過的好好的?更何況……」他笑了笑,
「嬴錫還得感謝我呢。」
陳昭語氣輕鬆,像是在跟自己聊天。
感知到屋內氣息的變化後,謝晚清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漸漸放鬆下來。
她收回視線,重新投向前方的武道台。
那裡,鄭意卿已經將最後一位選手逼上絕境。
「飛花令·龍舌蘭·青鋒!」
話音剛落。
數道兩米多長的龍舌蘭巨葉旋轉擂台,葉緣鋸齒鋒利,交錯合圍,圍成一圈柵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