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破室內寂靜。
陳昭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懊惱。
「陳昭啊陳昭,又玩了一下午!你個帥氣的懶蟲啊。」
他壓低聲音罵完,心底那點愧疚莫名消散大半。
陳昭重新靠回沙發,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再玩半個小時,我就去練武。」
隨後他咧嘴一笑,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遊戲充值界面。
「再充一千萬歡樂豆。」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陳昭心頭一緊,立刻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
「咳,進。」
嘎吱,門被推開。
慕方書快步走進來,面色帶著明顯的急色,和平日裡從容穩重的樣子判若兩人。
「方書?你不是在忙嗎?」陳昭詫異道。
「昭哥,北平臨時組建了醫療專家團隊前往孔雀王朝,任務交給了湘省,黑冰台和執法局負責護衛。」
慕方書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是從緊繃的弦上彈出來的。
陳昭眼皮一跳,猛地站起身。
「團隊現在在哪?」
「還在天上,半小時後在湘省機場補給。是鍾華會長帶隊。」
鍾華。
這兩個字響起。
陳昭身體一僵,直愣愣盯著慕方書,眼裡帶著錯愕道。
「怎麼滴?是缺少人質嗎?你確認是我們保護他?不是他保護我們?」
慕方書一臉無奈:「情況就是這樣,但人還是得派。」
陳昭沒再追問。他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眉頭越鎖越緊。
他腦子裡飛速過著總部現有的每一份戰力。
「現在總部高層空閒的還有誰?」
「您,胡副台長,鄭副台長,和嫂子。」慕方書不假思索。
陳昭點點頭,嘴裡低聲念叨:
「胡一海適合交際,鄭野是黑冰台戰力支柱之一。」
他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堅定,轉頭望嚮慕方書。
「命令:讓鄭野、胡一海組建護衛隊,火速趕往機場。外勤組精銳全調上,不要吝嗇人。
告訴胡一海,我的直屬隊他若看得上也帶上。但人必須給我活著帶回來。」
「是!昭哥。」
慕方書聲音響亮,敬禮後轉身快步離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聲音。
陳昭沉默良久,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還沒退出的遊戲,再也沒了碰它的興致。
他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走到窗台邊,雙手撐在窗框上,俯瞰著樓下還安靜的基地。
天色有些陰沉。
他知道這份安靜很快就會被打破。
心裡有些慌亂。
他抬手胡亂抓了抓頭髮。
「這主官執行任務要上面批准,誰定的規矩!」
陳昭有些氣急,卻明白這是難得的機會。
孔雀王朝那邊,能在那種環境裡走一遭,
對年輕隊員來說比在基地練上三年都管用。最終還是忍下心,讓直屬隊跟著走了。
與此同時。
在家中的鄭野和在外喝茶的胡一海,同時接到了電話。
「胡副台長,陳總命令!重大跨國安保任務,需您親自帶隊,請馬上回總部。」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胡一海臉色一變,放下茶杯。
「好,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向朋友抱歉地拱了拱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另一邊的鄭野接到電話時正在院子裡活動筋骨,聽完只回了一個「知道了」,便快步進屋換裝。
開始了。
剛剛還肅穆安靜的基地,像被按下了啟動鍵,一瞬間熱鬧起來。
人影穿梭,作戰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密集如鼓點。
引擎轟鳴,幾輛指揮車同時發動,車燈在灰濛濛的天色里亮起。
陳昭站在高處,眼神複雜地望向隊伍里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那對他們來說,也是個機會,不是嗎?」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溫和而平靜。陳昭眉頭微松,轉身柔聲道:
「你終於捨得從文獻室出來了?」
謝晚清一身白色毛衣,長發披在肩上,眉眼間帶著笑意。
她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
「怎麼,想我了?」她偏頭看他,語氣打趣道。
被她那雙清亮的眼睛盯著,陳昭臉微微一紅,連忙轉回頭望向下方,快速調整好情緒。
向東,王攀……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在隊伍里時隱時現。
好多少年,那是因他隨口一句話,便放下大好前程前來追隨他的人。
他該為這些兄弟負責。
陳昭輕聲念叨著,聲音低沉,眼底又帶著不舍。
「孔雀王朝打得很慘烈,誰也不知道下一場戰爭什麼時候爆發。
這次去如果能交上手,也算是收穫了,還有人護著。
咱們從崑崙山出來的都知道,殺戮中成長的速度有多快。」
謝晚清安靜地聽著。作為親歷者,她不反對,甚至覺得很有道理。
在崑崙山的日子,她和陳昭都經歷過,知道有些東西只能在殺戮里學會。
「但崑崙基地,就算我跟東哥再好,也不可能把數萬罪犯拿出來給他們練手。」
咔噠。
陳昭點燃了煙。這是他說戒菸之後,第一次在她面前抽。
他稍稍往旁邊挪了半步,側過臉去,把煙霧吐向空曠的方向。
謝晚清沒說什麼。
她能感受到他心裡的亂,謝晚清邁步上前,握緊他的手。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呼……嗯。」
陳昭吐出一口濁氣,熄滅煙,握緊掌心裡那抹微涼。
「沒事,不一定能交上手呢。」
他又開始自我矛盾了。
剛才還盼著他們能遇上戰鬥積累經驗,現在又私心泛濫,希望他們一路平安,最好什麼也別碰到。
「安心啦,會沒事的。」
謝晚清笑著,語氣篤定道。
她抬手,食指輕輕撫過他擰緊的眉心,一如往日。
樓下,隊伍開始登車。基地內留守人員自發聚攏在道路兩側送行,
有人揮手,有人喊「保重」,氣氛熱烈又沉甸。
王攀正要上車,忽然感覺到什麼,悄悄回頭。
樓頂天台上,那道白髮身影朝他揮了揮手。
王攀咧嘴笑了。
昭哥,咱不能給你丟臉。
他轉過身,大步跨上了車。
車門在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