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剎那,光芒暴漲。
付玄真身前那些被召喚出的虛影,仿佛終於等到了指令,
錯落有致地鋪展開來,像一盤無聲落定的棋子。
鼠妖王正感受著那股突如其來的壓制力,猛然抬頭。
……什麼情況?
它環顧四周,瞳孔驟縮。
層層疊疊,數十道氣息各異的強大身影,不知何時已將它死死圍在正中。
付玄真負手立在天地棋盤中央,袖袍微動,面色如常。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年輕的面孔,手指不自覺地想要敲些什麼——
這是他多年教學習慣留下的微動作,每次看到得意門生,總會不自覺地流露。
作為教師節節令使,他能精準地看穿每一個人的缺陷,又懂得如何不留痕跡地補全。
幾乎每一屆年輕高手,都或多或少受過他的指點。
他向來來者不拒,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趕。
此刻望見這麼多張熟悉的面孔,老人眼底泛著淡淡的欣慰。
仿佛隨手鎮壓一位妖王,不過是尋常事罷了。
這便是世界最強的十三境。
安靜——
鼠妖王額角滲出一絲冷汗。
它緩緩轉動視線,不斷打量著四周。
左側後方,
一道藍衣撫琴的身影靜立不動,身邊站著一位金絲眼鏡、銀鞭白袍的年輕人。
前方不遠處,一位咬著棒棒糖的姑娘身上水形文字翻飛,靈力濃郁成實質。
旁邊站著一位苗族服飾的少女,銀色鈴鐺隨呼吸輕響,面容甜軟。
再往側,一位火紅作戰服的女郎抱臂而立,緊身衣勾勒出誇張曲線,光是站在那兒,周圍空氣就灼熱了幾分。
鼠妖王又猛轉向另一側,眼中泛起血紅。
「江朔……」
右邊,剛剛與它交過手的江朔身形插著兜,周身鬼氣滔天。
身側站著一位不遜於他的道袍年輕人,頭頂一道金烏虛影正發出尖銳鳴叫,如浴火重生。
更遠處,一名渾身雷電纏繞的中年道士緩緩掐訣,
壯漢扛著厚重陌刀,還有一名瘦弱男子幾乎將自身存在感降到虛無,卡在視野盲區。
悄無聲息之間,身後也被封死。
天空展出一道巨大鬼畫,身穿狐裘面露桀驁的男人掂著鐵鏈,
身邊的胖子安靜地站著。前方兩人。
重甲關刀、白衣鋼刀分列兩側,
天上一條銀龍時不時探出頭顱,惡狠狠地盯著鼠妖王。
最可怕的是面前。
二十餘道不低於十一境的高手,在付玄真身前一字排開。
遠處成千上萬的鼠妖嘶吼著,卻沒有一隻敢再朝前一步——光是那餘波,就足以將它們震得粉碎。
倒是有數十位其他妖族的高手見勢不對,硬著頭皮站到鼠妖王身旁,冷汗如雨。
一人成軍。
單憑一個人的威懾力,就讓這壓著數百萬孔雀軍隊的妖族精銳,膽寒了。
「呵……害怕。」付玄真緩緩抬手,像拈起一枚無形的棋子,
「在你們的族群踏入我們的領土時,這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目光掃過四周,微微頷首——這是他最年輕的一批弟子,也是最鋒芒畢露的一群。
左邊,他的愛徒宋明瑜身旁站著蘇景,那位國內外出了名的暴力醫生,眼神慵懶。
執法局脾氣最爆的朱雀,黑冰台情報負責人范羽彤,再加上苗族現今排面戰力的楊阿彩。
對面,被譽為十三境第二戰力的江朔,
有差一步登臨十三境的張靈澈,還有龍虎山當今掌門。
手提陌刀曾匹敵過十二境的魏奉,偽裝大師杜冰。
身後,嬴東與執法局青龍白虎兩位指揮使並肩而立,
黑冰台大總管黃守和安靜站在原地,天上那條銀龍飛舞,正是公認肉身強橫的安天洋。
二十多位高手,不管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還是偶然指點過一兩招的。
都得稱呼他一句老師,付老。
怎算不上桃李滿天下?
付玄真淡然一笑,有些和藹。
他望向那幾度緊繃的妖族,語氣溫和:
「放心,他們都不是全盛時期。」
不是全盛時期?老東西你開什麼玩笑。
除了鼠妖王之外,其餘妖族高手心裡同時罵了一句。
但偏偏最容易狂暴的鼠妖王,反而冷了下來。
它飛快地分析著——那傢伙的力量,的確比本體弱了不少。
如果這樣的話……
它眼中閃過一絲狠光,毫不掩飾。
擒賊先擒王。
它決定先攻付玄真。
幾乎在念頭升起的瞬間,付玄真便捕捉到了那道殺意。
老人沒生氣,反倒微微搖頭,像是看到一位頑劣的學生課上走神。
聖人曰:有教無類。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拿出薄禮求學,不分貴賤,不分族群,他向來不拒。
雖說這輩子沒收學生什麼禮,但頭回面對人以外的學生……總得收點什麼罷。
就拿半條命。
老人雙手虛夾,像端著一枚棋子,猛然朝棋盤上拍落——
「啪!」
「既然不敢走,這一手我先下了。」付玄真語氣極淡,
「飛攻。」
霎時間,黃守和動了。
那個看著和氣無害的胖子,這一刻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身形撕裂空氣,直撲妖族核心。
鼠妖王瞳孔驟縮,一股徹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不好。
眾多妖族高手也察覺到不對,紛紛出手攔截,
妖氣洪流、火焰,爪風傾瀉而至。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殼裂聲。
鼠妖王終於明白了什麼,它驚恐地回頭望向付玄真——這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出手就搞這個?
自爆?!
來不及多想。黃守和身上的裂縫越來越多,從皮膚下透出的光芒越來越刺眼,像一顆即將崩碎的太陽。
鼠妖王猛力將身邊妖族高手擠開,張開巨口,一團濃郁到發黑的毒霧便噴了出去。
「小心——」
轟隆隆!!!
十多年積蓄的能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
光柱沖天而起,又被壓縮到極致,轟向妖族最密集的方向。
暴風猛然倒灌回地面,飛沙走石,大地像被一隻無形巨掌摁得向下塌陷。
整個孔雀北部,都能看到那道刺破蒼穹的光柱。
南亞板塊輕輕震顫了一下。
千萬妖族精銳,幾乎在那一瞬間化為飛灰。
煙塵散去,黃守和的身影已然消失。
他把爆炸的全部威力精準地導向妖族大軍最密集之處,效果斐然。
天地間忽然靜了。
那種塵埃還沒來得及落定、耳膜還在嗡鳴的靜。
遠處山脈上趴著的幾隻未死的鼠妖,瞪著空洞的眼睛,四肢發抖,連逃跑的力氣都被這一擊震散了。
煙塵里,一支斷裂的妖旗斜插在焦土中,獵獵燃燒。
「啊啊啊——!!」
鼠妖王咆哮著,雙目赤紅。它身邊還站著的妖族高手,寥寥無幾。
讓它心頭滴血的是,那千萬最精銳的部族戰士,連敵人都沒碰到,就被抹去了。
它恨。
若是能夠知道這回事,它就親自出手碾死那擅自行動的妖族。
原本是妖族裡戰力強橫的白狼王和象王對付華夏,可是卻讓自己碰上了。
事已至此,全力出手。
「你該死!!」
鼠妖王狂吼,身軀膨脹。
近百米高的妖身踏碎大地,赤紅獸瞳中只剩下暴虐與仇恨。
它一把抓住天上閃避不及的安天洋,猛地往地面一砸——
轟!
真正的戰鬥,在這一擊之後,徹底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