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佛珠,感謝佛祖。
陳昭咧開嘴,嘿嘿一笑,在阿南特驚愕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殘影。
後者面色驟然沉下,心頭一涼。
壞了。這速度本就不合常理,現在還徹底感知不到他——這不是明擺著bug。
呼呼呼——!
風聲剛起,他猛地側身,
一道雪白的光亮擦面而過,在他顴骨上割出一道細長的傷口,隨即身體化作泥土簌簌散去。
「可惡……就算你能做到這種地步又如何?你的靈力,經得起你折騰幾回?」
阿南特抬手抹過傷口,手指上沾染血跡,
靈魂被撕扯的虛脫感再度從胸口深處翻湧上來。
「你到底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啊。」
陳昭的身形浮在半空,眼角微微抽搐。
下一刻,他忽然頓住。
下方——阿南特的身體正在飛速沙化,泥沙般的碎屑不斷剝落,像是要徹底融進大地之中。
「想跟我耗?賭我靈力撐不住?」
陳昭嘴角彎起。
這下倒是戳中了他的心裡。
他微微抬起手掌,白髮在靈力的激盪中狂舞,
體內那枚太陰核心碎片緩緩旋轉,力量源源不絕,似無盡頭。
「天上月·百重樓!」
那就比比,誰的靈力更深!
咔嚓,咔嚓——
冰花自他周身一層層綻開,轉瞬鋪滿半個天空,冰晶閣樓層層疊疊,晶瑩剔透,宛如從古代神話中拔地而起的極寒宮闕。
陽光打上去,光芒刺目,華麗而森冷。聲勢之浩大,幾乎壓過了另外兩處高端戰場的轟鳴。
冰樓膨脹成型,陳昭靜立百樓之間,低頭瞥見下方阿南特的表情——
從鎮定,到怔忡,再到一種古怪的平靜。
阿南特仰頭望著漫天冰樓,竟緩緩放下雙手,像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我苦練保命之術,原以為終有用武之地……上帝既不容我,又何必讓我撞上這麼個不講道理的小孩!」
嗓音沙啞,像是認命了。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陳昭單掌一揮,百座冰樓齊齊震顫,繼而猛然墜落——
轟隆隆——!!!
冰晶壓下,層層堆疊,阿南特的身影在巨響中被徹底吞沒,悲憤的面容在寒光中一閃而逝。
誰都不知道。
孔雀王朝一代赫赫有名的保命大師,就這麼死了。
以一種極滑稽的方式。
他窮盡一生鑽研的保命之道,到頭來,被他自己斷定——不合上帝鍾愛的武道。
轟鳴聲持續良久,方圓數公里被硬生生打沉,冰渣四散,地面坑窪狼藉,
像被天罰犁過一般。
真死了?
陳昭眉梢微挑,不太放心。
他再度抬手,碧藍水流纏繞全身,盤旋而起。
「水中月·六曲河!」
轟——!
狂涌的水流衝散殘冰,翻出埋在冰碴之下的軀體。
【姓名:阿南特(已死亡)】
陳昭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可他眉毛一挑,忽然察覺到異樣,扭頭環顧四野。
激戰中的戰場,除了兩處十二境高手還在纏鬥,
其餘所有人都停下了手,目光齊刷刷地聚向這邊。
陳昭撓了撓頭。
「看我幹嘛?你們不打了嗎?」
天空上。
「呵呵……阿昭啊。」
安天洋在四人圍攻中遊刃有餘,餘光捕捉到這一幕,不由欣慰一笑。
身經百戰的直覺經驗讓他瞬間抓住戰機——
有人走神了。
被自己帶出來的隊員壓一頭?那可不是我的風格啊,還得練阿昭!
安天洋猛然暴起,龍首猙獰大張,
獠牙寒光閃爍,瞄準那恍惚的家族掌門人。
龍抬頭·神龍俯衝!
吼——!
咔嚓——
「不好!」
「該死!」
剩餘三人俱是一愣,旋即怒目圓睜,
眼睜睜看著那掌門人已被龍口咬碎全身,彎折的軀體被從高空鬆開,墜入塵埃。
地婆羅一族掌門人,隕落。
安天洋攀升至最高處,盤踞半空,
一雙巨瞳如大日熾烈,俯視著下方愈發警惕的三人,嘴唇掀起笑意。
「四個人都打不過我,三個?白日做夢。」
剎克一族掌門人面色鐵青,老臉一抽再抽,終是啞著嗓子開口:
「真要鬧到不死不休?各退一步,對誰都有好處!」
他是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
所有攻勢砸在安天洋身上如同撓癢,這人強得完全不像人類,倒像是真正的龍族。
本指望四人速勝,騰出手去鎮壓般若,誰知撞上了安天洋。
他攥緊手中的寶石棍,試圖體現高等姓氏最後的尊嚴。
「何必呢?孔雀王朝的事,跟你們華夏人何干?你想不想成為貴族?
只要你停手,你現在就能成為這個國家最新的貴族!地婆羅、梵陀兩族的遺產,你隨便挑——加入我們吧。」
他緩緩伸出手,竭力擠出幾分從容自信的笑。
誰能拒絕成為婆羅門?誰能拒絕那至高無上的姓氏?
「哈?招攬我?」
安天洋悶聲低笑,龍首湊近,聲音里透出難以置信的玩味。
「那我現在要一樣東西,你給不給?」
「什麼?只要你開口,什麼都可以!」
剎克掌門人鬆了口氣,笑意終於自然了幾分。
他就說,沒人能拒絕新貴族的誘惑。
安天洋聲音壓得更低,龍息灼熱,一字一頓:
「我要這裡,所有貴族的命。」
剎克掌門人笑容僵在臉上,連三秒都沒撐住。驟然塌陷下去,瞳孔猛地一縮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隨即那張老臉由青轉白,額角青筋暴突,
整張面孔像浸了血的舊綢布,無比顫抖。
「你——你在耍我?!你真以為你贏定了?!」
他的嗓音破了調,握著寶石棍的手臂都在發抖,深深掐進棍身。
其餘兩人也齊齊黑下臉,周身靈力暗涌,殺意再次攀升。
安天洋卻一副沒看見的模樣,龍爪滑稽地撓了撓自己身上,
擦出的火花比幾人方才全力攻擊打出的還耀眼。
他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我的任務是清除貴族。你總得讓我把任務交了吧?
這樣——我們君子協定,你讓我殺了你們,等我完事之後,再來孔雀王朝當貴族,如何?」
幾人臉更黑了。
見狀,安天洋也懶得再廢話。
好不容易碰到個好玩兒的,一點兒不經逗。
他昂首入雲,狂風驟起,吹動滿身鬢毛如旗獵獵。
「老子是華夏人,天朝上國!你讓我屈尊來這破地方當什麼狗屁貴族——你在侮辱我嗎?」
聲音從雲層深處悶雷般滾落,伴隨著天色驟暗,雷聲四起,風雨頃刻變向。
「又是這招——喂,傅立!收拾完快跟我走!別被誤傷了啊。」
陳昭仰頭,馬上反應過來。
「好的,陳總。」
傅立應了一聲,看向面前那道早已遍體鱗傷的身影,神色平靜。
他單手執劍,微微躬身,劍尖斜指向地,似行古禮——一招一式,不徐不疾。
有幸瞥見那一劍的人,只覺清風拂面,柳葉拂水,劍勢柔和得仿佛不忍傷人,
可那劍鋒所過之處,連對手身上迸出的血珠都像被安排了走向——
不濺、不散,整整齊齊地沿著劍弧灑落,似落花謝池。
最後十五招——一劍梟首。
鮮血如同水柱噴起,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承讓了。」
傅立收劍回鞘,聲線平穩像剛切磋完一場尋常比武。
陳昭在邊上嘖嘖稱奇。
這古典劍道就是不一樣,先殺人,再承讓,禮貌啊……
他顧不上多感慨,連忙拽上傅立往圈外跑。
「走走走!安哥這招不分敵我的!」
與此同時,戰場各處,所有人幾乎都望見了黑雲中那道盤旋的龍影,紛紛開始後撤。
撤退的腳步聲中,夾雜著一兩聲低低的驚呼——
那頭龍,好像是真的打算吞掉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