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話音未落,身後一名米國大兵下意識張嘴,接話:
"喔——隊長,你不懂,說不定……"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上千名華夏護衛隊的目光,在同一瞬轉了過來。
那眼神如野獸鎖喉,無聲,壓得人喘不過氣。
連大衛自己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你要是不要腦袋了。"
大衛偏過頭,眼神冰冷:
"我可以幫你摘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是一記側踢,鞋底精準砸在那士兵的肋間。
砰!
那人悶哼半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上樹幹,直接昏死。
"先生們。"
大衛拍了拍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語氣平淡。
"準備戰鬥吧。"
陳昭斜了他一眼,輕聲說:
"你倒會保手下。"
大衛笑了笑,沒說話。
但下一瞬,兩人臉上的鬆弛同時收起來。
吱吱吱——!!
鼠潮尖嘯驟然拔高,撕碎夜色。
這一次,鼠群在原本該回撤的位置,沒有停。
反而加速了。
"壞了——它們沒撤!!"
不知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還在揉眼睛、打哈欠、低聲抱怨的各隊護衛幾乎同時彈起,
身體比腦子先動,武器橫陳,技能蓄勢。轟鳴聲在夜色里炸成一片。
"打起精神!真來了!!"
陳昭橫刀在手,腳下一蹬,
氣浪翻湧,碎石被掀起三丈高,月光在他刀身上淌成一道銀線。
鼠潮先鋒如黑浪壓境,獠牙寒光在黑暗中明滅閃爍,距離第一道防線只剩最後百米——
崖頂之上,周墨猛然抬臂。
五指張開,掌心的桂花枝與青色龍鱗同時爆發出刺目輝光,月華如瀑垂落。
"太陰地龍鎖困陣——起!"
轟隆隆隆——!!
大地在他腳下翻卷,兩道土黃色巨浪從山體兩側同時湧出,
像兩條沉睡千年的石龍驟然睜眼。
月光傾瀉而下,銀霧瀰漫,清輝鋪滿整片山野。
後段鼠潮迎頭撞上土牆的一瞬,天地之間只剩一片渾濁震顫的巨響,
仿佛連山脈都在發顫。
陳昭嘴角咧開,刀鋒劃出一道圓弧。
"上!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斬思刀身灌滿月能,他一掠而出,
身形驟然突至鼠妖前鋒陣前。
單臂握刀,手腕翻轉,整個人的重心壓進刀勢里——
"天上月·長鯨!"
刀氣如深海巨鯨破浪騰空,銀白刀芒扭曲空間,轟然砸進鼠潮最密集之處。
轟隆——!!
密集衝鋒的鼠陣被生生撕開一道猙獰豁口,血肉炸裂,殘肢橫飛,
那條猩紅洪流被一柄天刀斬斷,瞬間崩塌斷層。
後方所有護衛隊員被這一刀點燃。
連日連夜被佯攻戲耍的疲憊、憋屈,在此刻全部化作殺氣,燒紅了眼底。
"這群畜生!終於敢真打了!"
"乾死它們!"
上千名華夏武者齊齊突進,黑色作戰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身形如出鞘短刃,毫不猶豫扎入混亂的鼠妖陣型之中。
刀光與拳影交替炸開,元素忽明忽滅,戰場瞬間沸騰。
各國心懷鬼胎之下,抽調來的都是精銳武者。
但是今夜。
大批高階鼠妖混雜其中,獠牙森寒,動作迅猛如風,
悍不畏死地輪番撲殺,往往一頭剛被轟碎頭顱,下一頭已經上前。
攻防拉扯到極致,生死在每一次呼吸間交錯。
陳昭一刀貫劈,近身鼠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斬碎成漫天血霧。
他順勢旋身撤步,目光掠過四周——
不過數息之間,身旁已徹底被鼠妖合圍。猩紅獸眼如燈籠連綴,
近處全是涌動的灰褐毛皮,遠處的護衛隊身影已被徹底隔斷。
他孤身深陷重圍。
另一側戰線,泡菜國節令使雙臂甩動著兩團赤紅火焰,
孤懸一方,與他隔著妖潮遙遙相望。
陳昭目光沉靜,嘴角反倒浮起一絲的笑意。
"正好。"
他低語,聲音只有自己聽得清。
"這批精銳鼠妖,讓他們歷練,可不能有太大傷亡啊。"
手腕翻轉,斬思挽出一輪清亮刀弧——
"樓台望月。"
層層疊疊的月華刀氣如繁花綻開,環形席捲四周,密不透風。
圍攏而來的鼠妖成片倒地,斷肢飛散,血霧在銀白刀光里開出淒艷的花。
方圓數丈,瞬間清空。
"昭哥!"
不遠處傳來王攀的吼聲。
他左臂的傷還沒好利索,紗布下滲著暗色,但整個人氣勢如蠻牛,
大刀斜握,肩頭前壓,滿眼戾氣凝成實質。
"鬼撞門!"
轟鳴炸響。
他整個人如一尊血色推土機強行突進,鬼頭刀碾碎一切阻擋,硬生生在鼠潮里犁出一條血肉翻湧的路。
可今夜鼠群數量實在太恐怖,剛清開一層,新的一層又合攏上來,推進遲緩,與大隊越拉越遠。
另一側,破空聲密集。
向東身形遊走輾轉,梨花槍靈動如蛇,槍花抖落萬千,穿梭在妖潮縫隙間。
每一次出槍都無比精準,槍尖點刺必穿妖身,碎頭顱,
一朵朵血花在月光下炸開,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他餘光瞥見王攀脫節嚴重,忍不住出聲道:
"王攀!穩住!你突太深了!"
話音未落,手腕一抖,木系靈力自地下翻湧而起,
數十道堅韌藤蔓破土彈出,瞬間絞殺周遭撲來的鼠妖,為他硬生生撐開一條緩衝通路。
整片戰場殺聲震天,血光與月華交織。
高處崖壁之上,各國十一境以上的頂尖高手,俯瞰下方戰局。
他們本意是借這場妖潮磨礪自家精銳,只緊盯後方暗處,防備妖族強者突襲。
可當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移向側方崖頂時,眼底皆閃過異色。
周墨穩坐如磐石,雙手隔空操控陣法。。
整片後方大地土層牢牢固化,土牆厚重如山,橫亘山野,封死鼠族退路。
土色壁壘之上,淡青色龍鱗隱隱流轉。
一人成陣,鎖死整片後局。
外籍高手忍不住吸了口氣,轉頭與同伴交換了一眼。
那眼神里,艷羨多於驚異。
華夏……後繼之秀。
數百里外,鼠妖聚集地依舊黑沉沉壓在山坳里,不見散去的跡象。
鼠妖王立在原地,擰著眉頭偏頭看向身側,語氣滿是不解:
"就這幾個人類,值得折騰好幾天?"
它身旁,站著一頭黑色老狼。
身形枯瘦,皮毛黯淡,在周圍壯碩群妖中格外扎眼——
唯獨那雙眼裡,沉著與蠻力無關的東西。
是智慧。
"所以我才親自來。"
老狼語調平淡,目光落向遠方朦朧的戰場煙塵。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只是今晚這些人類。是試刀,人類要是進攻你十次,只打一次,你怎麼辦。"
鼠妖王撓了撓粗糙的鬃毛,試著代入那個場景——
付玄真騷擾它十回,只真打一回,它光是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沉默片刻,它抬起頭,猶疑道:
"那他們防好最後一次不就完了?"
老狼沒接話,緩緩望向遠方煙塵未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道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猜得出我第幾次才真攻麼?"
它頓了一頓,聲音沉下去。
"這一輪敗了,撤回來吧。"
說罷,老狼負手而立,不再多言。
風過荒原,吹動它乾枯的毛梢,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立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