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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5章 十境

2026-08-05 18:07:19 作者: 鍾時澈

  「陳總,這次……我們沒了四十五位兄弟。執法局三十七人,黑冰台八人。受傷的還沒清點完。"

  胡一海垂首立在陳昭身側,

  聲音壓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四十五具遺體安靜地躺在不遠處,白布覆身,

  姓名牌擱在胸口。

  月光照上去,格外寧靜。

  陳昭滿臉血污,喘息未定。

  胸膛還在起伏,

  目光卻一寸寸掃過那些白布。

  鼠族丟下的屍體更多,多到堆成了山丘,可他仍舊覺得——不值得。

  每一張姓名牌背後,都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他帶出來的人。

  "知道了。去歇著吧。"

  他聲音很輕,帶著疲憊。

  胡一海身上也掛了彩,血跡已經凝固成褐色。

  這種規模的混戰,氣息絞成一團,除非實力冠絕全場,誰也沒法保證自己不受傷。

  胡一海沒立刻動。

  他沉默了兩秒。

  "您……保重身體。"

  微微躬身,他轉身走開。

  四周各國駐地都在收攏遺體。

  上千具白布鋪在荒地上,像一場雪。

  華夏這邊最少——可誰也不好多說是華夏沒有認真抵抗。

  遭遇戰爆發時,沖在最前面的,就是華夏的人。

  護衛隊成員默契地退遠了些,給陳昭留出一圈安靜的空地。

  

  他獨自走在烈士之間。

  夜風拂過白布,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在上面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眼睛已經開始模糊。

  呼——

  一段畫面毫無徵兆地撞入視野。

  陳昭猛地一頓。

  周遭的一切驟然褪去,血腥、月光下的白布……全都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銀河橫亘的虛空中,廣寒宮在身後,內心的世界。

  一幅畫面徐徐展開。

  清秋夜,滿月懸天,月光漫過荒丘舊冢。

  石案簡陋,擱著幾塊圓餅、幾枚野果,青銅香爐里三炷線香靜靜燃著,青煙裊裊,順著晚風飄向月中。

  一個身著古服的人垂手立在案前,手指掐著一道看不懂的印,對著圓月緩緩躬身。

  "今逢中秋太陰之期,月神請為故去舊人指明方向,以香為信。"

  話音散在微涼的風裡。

  "沙場埋骨,客死他鄉的英魂,莫困塵煙無歸處——便借今夜圓滿清輝,渡爾等脫離戾氣牽絆,踏月而行。"

  銀白月光緩緩沉降,拂過荒土之下的亡魂。

  那些裹著硝煙與傷痛的執念,一點點被月色揉得柔軟,

  不再彷徨,化作細碎的光點,循著月軌扶搖而上。

  超度之禮行至尾聲,那人抬眼望向天邊明月,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牽掛。

  千里之外故園路遙,親人不得相見,書信無從送達。

  "天上一輪月,人間兩處秋。"

  "諸位遠行亡魂,若途經故土,替我捎一句平安——願家中親友歲歲安康。待烽煙平息,自有歸期。"

  青煙散盡,月色依舊溫柔。荒野歸於寂靜,唯有一輪圓月,同時照著長眠此地的故人與遙望故土的活人。

  陳昭怔住了。

  這一幕,與眼下的場景何其相似。

  ——轟。

  停留許久的境界壁障,在這一刻驟然鬆動。他猛然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翻湧的力量洪流。

  "汪?"

  小耳朵剛想撲過來,見他閉上眼睛,立刻剎住腳步,乖乖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搖晃。

  身後,小白正抱著廣寒宮的柱子睡得香甜,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十境初階——成。

  陳昭睜開雙眼。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瞳孔深處閃過,隨即斂去。

  體內涌動的力量,約莫有之前兩個自己那般渾厚。

  一身血污的黑衣,此刻竟被月光無聲洗滌,白髮重新變得清爽,無風自動。

  "汪!"

  小耳朵飛奔過來,被他一把接住。

  陳昭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眼神有些複雜。

  意識深處,面板悄然浮現——

  【姓名:陳昭】

  【年齡:18】

  【覺醒:中秋,開發程度:極高。】

  【上古月神路線,踏上中秋另一條支脈,破境後獲得衍生能力。】

  【月:頂級高階,冰:極高,水:高級】

  【刀法:頂級,身法:頂級,幻術:頂級,氣場:頂級巔峰】

  【月祭:源自周代禮制,祭拜太陰月神,掌管月色、魂魄、安寧。古時軍中中秋無家可歸者,以祭月使沙場同袍魂歸故里。特殊儀式型招式。初階】

  【境界:十境初階】

  【戰力評估:各項突出,可比肩十一境佼佼者,實戰能力約在十一境初階左右。】

  月祭。

  安魂。

  陳昭的手指輕輕撫過小耳朵的脊背,小傢伙舒服得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求撓。

  "呵。"

  他嘴角微微一扯,彈了下它的額頭。

  "我得走了。等這邊結束,我們就回國。"

  "汪……"

  小耳朵耷下尾巴,趴在廣寒宮大門外,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它知道,主人每次都會從這裡消失,然後又從這裡回來。

  陳昭的身影沒入虛空。

  下一刻,一股突破後的威壓毫不遮掩地擴散開來。

  冰霧在空氣中瀰漫,夜色本就寒涼,此刻又低了幾分。

  月色仿佛被他牽引,清輝傾瀉,聚攏在他周身。

  熟悉的氣息,瞬間引來無數目光。

  "喲。"

  安天洋挑了挑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迸濺。

  "悲憤中突破?可以啊小昭,真當自己在動漫里呢。"

  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蘇景,笑得肆意。

  "見過十八歲的十境嗎?"

  蘇景眼角抽了抽。

  十八歲。

  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二十多歲才摸到十境。

  他沉默半晌,終究還是沒忍住——

  "沒見過……不過學長你十八歲的時候應該也不是十境吧?"

  話題被輕巧地拋了回去。

  安天洋叉著腰,臉不紅心不跳:

  "我?我十八才剛學武。今年快二十七了,剛破十二境。還得努力啊。"

  蘇景目光一閃,沒再接話。

  ——這也是個怪物。

  "看著吧,"

  安天洋收了笑,語氣沉下來,

  "十境才是真正的起點。前面靠願力沖得快,後面就看個人了。"

  中秋的條件得天獨厚,願力能把一個國家淹沒。

  相傳能把一個普通天才推向極高的位置。但如果這個天才本身就不普通呢?

  那就不一定了。

  不遠處,向東王攀正盤膝坐在火堆旁調息,周墨捧著一本兵書就著火光翻頁。

  他們身邊聚著一圈年輕面孔,此刻紛紛仰頭,望向陳昭所在的方向,神情激動。

  其中一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昭哥……突破了?"

  另一邊,傅立擦劍的手頓住了。

  作為十境中都算頂尖的劍客,這場混戰他毫髮無傷。

  此刻他抬起頭,隔著火光望向那道被月色籠罩的身影,眼神複雜。

  胡一海的話又浮上耳邊。

  "來黑冰台吧。陳總很看好你的天賦。"

  當時他婉拒得客氣:

  "在哪裡都是為國家效力。"

  胡一海卻笑得意味深長:

  "陳總說了,你來了,職位不變,他去給你申請副職。你安心鑽研劍道就行。另外……"

  他聲音壓低,神秘兮兮的:

  "陳總的大哥,可能會指點你幾招。"

  傅立擦劍的動作停住了。

  他知道胡一海沒把話說透。但那個"大哥"是誰,

  他心裡清楚——一尊古代持劍十三境的將軍怨靈,

  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趙括。

  對一個古典劍客來說……

  "唉。"

  傅立仰天長嘆,把擦劍布往膝上一擱。

  "這讓我如何是好。"

  不遠處,胡一海瞧見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光。

  小樣。還挖不動你了?

  火堆噼啪作響,月色如練。

  荒野之上,千具白布靜靜鋪陳,而那道年輕的身影立在月光正中,白髮如雪,衣衫獵獵。

  十八歲的十境。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裡想的,只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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