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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歸故里

2026-08-05 18:07:22 作者: 鍾時澈

  眾多外籍高手也感知到那股氣勢,循著來源望去,看清了那人後,

  紛紛露出艷羨的神色——又是華夏。

  「胡一海。」

  陳昭偏過頭。

  「到!」

  不遠處的胡一海還在咧著嘴,

  聞聲身形一頓,立刻起身,一路小跑奔向陳昭,立定站好,標準的待命姿態。

  「陳總,您找我?」

  陳昭沒急著答話。他思考著。

  在腦海中反覆梳理著那個人祭月時的每個細節,

  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幫我準備一張長桌,幾塊餅,看看有沒有香爐和香。另外——把那邊靠著月亮的高地清出來。」

  按記憶里的場景,這些物件缺一不可。

  但眼下離中秋還早……

  算了。我即是中秋,何須拘泥時節?

  陳昭輕搖了下頭,不再多想。

  既然要干,就不拖泥帶水。

  「就這些,去吧。」

  「是!」

  胡一海心頭疑惑,卻一句沒多問。多年經驗早就刻進骨子裡:

  領導交辦的事,先想著怎麼辦成;

  辦不成的,再想怎麼降低影響;

  最後才輪到匯報請示。

  他轉身疾步而去,招呼直屬隊的人直奔高地。

  

  「陳總!」

  陳昭正站在原地盤算下一步,耳邊忽然拂過一道聲音。

  他偏過頭,傅立站在身側,神色凜然,像下了某種決心似的咬著牙道:

  「我對黑冰台……仰慕已久了。要是能有個機會……」

  陳昭眼睛一亮。

  嗯?胡一海辦事可以啊。

  這點意外之喜沖淡了心頭的幾分憂傷,但他沒忘正事,抬手在傅立肩上拍了拍,微微一笑:

  「等我這兒忙完,咱倆細聊。」

  「好的,陳總。」

  陳昭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地上的遺體。不遠處,

  醫療隊已經在爭分奪秒地重新展開實驗——一支支試管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沒人知道下一波進攻何時降臨。

  這些時間,是用戰友的血肉之軀搶出來的。

  一線研究員帶著後方數百位醫學大拿日以繼夜研製的百種藥劑,

  一支接一支滴入河谷土壤——這片曾堆積過數十萬具屍體的死地,病毒濃度最濃的核心區。

  有沒有改善?能不能壓住?

  他們不敢停。

  「做好警戒。誰也說不上今晚妖族還會不會來。」

  陳昭沉聲道。

  傅立手扶劍柄,脊背挺得筆直,

  月色勾勒出他清雋的側影,像一柄鞘中欲出未出的古劍:

  「陳總放心,我會擋在醫療隊前面。」

  世家子弟的端方與劍客的銳氣,

  在他身上糅成一種中式的、極為內斂的優雅。

  陳昭看了他一眼,默默將目光投向遠方。

  周墨布下的陣法尚未徹底瓦解,土牆依然橫亘在平原上,

  莽莽蒼蒼,如憑空拔起的群山。

  他是真沒想到,這群老鼠居然會用兵法——還是《孫子兵法》里的疲敵之策。

  跟老祖宗打了千百年的仗,倒把我們的精華學去了。

  正出神間,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年輕戰士奔到面前,滿臉崇拜,聲音洪亮:

  「報告總隊長!胡副隊長說東西已準備完畢,請您檢閱!」

  「嗯,知道了。好好休息。」

  陳昭像兄長一樣拍了拍這年輕戰士的肩——看得出來,又是衝著他來黑冰台的。

  「嘿嘿,是!昭哥!」

  果然,青年賽那一波出來的人。


  陳昭點點頭,轉身朝高地走去。

  那片臨月的高地已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留下。

  一張長桌拼得平整,桌上放著幾塊速食壓縮餅乾,旁邊擱了幾枚野果。

  正中擺著一尊雙耳龍形香爐,銅色沉厚,線條肅穆。

  「陳總,餅實在不好找,只有壓縮的。那香是個兄弟去老君山旅遊剩的,

  順手塞百納袋裡沒扔。鼎爐是安隊的秘寶——條件確實簡陋了點。

  我保證,回去後咱們給兄弟們風風光光地送行。」

  胡一海臉上帶著幾分愧色,語速極快地解釋著。

  他還是覺得,陳昭這是心情沉重,要連夜祭奠陣亡的弟兄。

  陳昭沒說什麼,轉頭望向倚在不遠處大樹下的安天洋。

  安天洋叼著根草莖,沖他揚了揚下巴。

  「謝了,安哥。」

  陳昭抿了抿唇。

  「小意思。放心干,壞了賠我個新爐就行——我知道你找得到。」

  安天洋嗓門敞亮,一句話把周圍凝肅的氣氛撕開一道口子。

  陳昭笑了:

  「我不。用壞了你再給我拿一個。」

  收到一根豎得筆直的中指後,

  他心滿意足地收回視線,走到長桌前。

  此刻,他正對著那輪新月。

  天幕低垂,月如鉤,清輝灑落,

  仿佛懸在他心口上方,

  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一叩,一顫,為這場安魂曲打著無聲的節拍。

  「呼——」

  陳昭闔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再度睜眼時,瞳底瞬間轉為冰藍。

  他俯瞰大地。

  幽藍色的魂體,正依依不捨地盤桓在各自的軀體之上,

  膚色不同,國籍各異,卻都是這場遭遇戰里捐軀的勇士。

  陳昭偏過頭,

  望向更遠處——那片怨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的低洼地。

  若放任不管,假以時日必定滋生出怨靈巢穴。

  他只能在心裡說聲抱歉了。

  範圍太大,他顧不上那麼遠。

  咣——!

  斬思猛然出鞘,橫陳身前。

  那一瞬,月亮似乎亮了幾分,

  清輝如瀑,寸寸垂落,

  照著他滿頭的白髮,籠上一層極淡的銀光。

  「維太陰當空,月華臨野——」

  陳昭開口,聲音順著夜風遠遠盪開,清晰地送入每一縷幽魂耳中。

  「中秋節令使陳昭,今以月光為香,刀身為案,謹祭拜月神。

  此地沙場埋骨,諸英烈困於硝煙,未得歸鄉。今借一輪滿月,鋪就還鄉路。

  願諸君魂歸故土,再無戰禍。

  若途經萬里鄉關,替我等捎一句平安。」

  月華驟然大盛。

  滿地幽藍色的魂體齊齊一震,仿佛被什麼東西牽住了心神,

  齊齊仰頭望向崖頂那道沐浴在清輝中的身影。

  陳昭緩步上前,取過三支線香,就著月色點燃。

  青煙裊裊而起,不散不墜,順著月光織成的光路,

  絲絲縷縷向下飄去,纏繞上每一縷英魂。

  月光傾瀉在他身上,白髮揚起,衣袂翻飛,崖巔獨影,恍惚如仙人臨世。

  身既死兮神以靈——

  月華渡君歸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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