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不錯啊……」
陳昭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換了個方向。
「所以,葉明那種性格,是怎麼沒去武道協會的?」
安天洋聽到這個,眼角猛地一抽,
像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沉默了一瞬,才悶聲悶氣道:
「因為……我去得早。」
懂了。
陳昭點點頭,沒再追問。
「執法局那邊,人數太多了——簡直就是一個預備役軍隊。
全國各地,凡是有人煙的地方就有執法局,宣傳上也捨得下本錢,甚至還有專門的執法大學。」
安天洋又吸了口煙,煙霧繚繞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咱們沒有?」陳昭立刻問。
「沒有。」安天洋理直氣壯,
「咱們都是去執法大學直接挖人。」
陳昭的臉色瞬間平靜下來,
只是嘴角壓了壓。
人家出力辦學,
我們掄鋤頭挖牆腳。
這關係能好,才怪了,看來傅立,是挖定了。
安天洋臉上沒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有種莫名的坦蕩:
「你見過哪個國家安全機構,還正兒八經地辦所大學?我們不光挖執法大學的,軍校的也沒放過。」
怎麼聽著還有點驕傲?
陳昭嘴角一抽。
說真的,在黑冰台這麼混下去,
會不會哪天被人套麻袋?
「所以啊,競爭激烈,直接影響新人的質量,質量又決定任務完成度。」
安天洋往椅背上一靠,歪頭打量他,
「你到底看上誰了?只要不是什麼高級幹部,都好說。」
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又補了一句:
「李易安可不行。人家北平執法局局長,跑來湘省給你當副手?真挖過來,那可就捅破天了。」
陳昭立刻一臉嫌棄,擺了擺手:
「誰要李易安了?整個一冰塊臉,我才不要他。」
安天洋這才鬆了口氣,靠著桌沿,姿態鬆弛下來:
「說吧,看上哪位青年才俊了?」
陳昭眨眨眼,目光里閃過一絲茫然。
高級幹部?那不至於。
省級……應該不算吧?
「我要湘省執法廳副廳長,傅立。」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
安天洋抱著雙臂,眉頭皺了皺,
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人家還真同意了?」
他上下掃了陳昭一眼——這人魅力這麼大的?
看著也沒比普通人多什麼啊,
也就長得耐看些,白毛厲害唄。
安天洋陷入沉思,片刻後擺了擺手:「你等我想想,跟付老說一聲,應該沒什麼問題。」
「好,那我等你消息,安哥。我先去前面盯著。」
陳昭站起身,又隨口說了兩句,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帳篷外,烈日正沉,
遠處營地的炊煙斜斜升起。
安天洋一個人留在原地,摸著下巴,低聲嘀咕:
「我挖人的時候怎麼沒這麼順?我名氣應該比陳昭大吧?」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
「算了,有好戲看了。」
電話撥通,對面是遠在華夏的付玄真。
北平,黑冰台天象閣。
「傅立?」
付玄真握著手機,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渾濁的眼底浮起一絲興趣。
「大黃,你去查查情報部人才庫,這個傅立是什麼來頭。我倒要看看,你們小師弟這挑人的眼光怎麼樣。」
老人語氣裡帶著笑意。
黃守和臉一苦:
「付老……您這稱呼,怎麼像在喊狗?」
「這名字多好。」付玄真端茶,不以為然,
「快去,別磨蹭。」
得。
黃守和無奈轉身,快步走到一旁的終端前,飛速敲擊。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疊薄薄的資料走回來,清了清嗓子:
「傅立,桂省人。早年家中還算殷實,後來家道中落,只留下一套祖傳劍法。」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
「……還是我的前輩。他們那一屆沒有特別拔尖的人物,傅立排第二。
元素覺醒者,風屬性,目前境界十境巔峰。情報部評級——S級劍道天才,潛力極高。」
黃守和合上文件,靜靜立在一邊,等待老人開口。
付玄真抿了一口茶,他像是想了些什麼,忽然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青龍那邊,已經帶隊到塞北了吧?」
「是的,兩天前已經抵達塞北省。」
付玄真放下杯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許:
「那就挖來吧。既然是他自己同意了的,執法局那邊也說不了什麼。」
「明白。我現在就去給執法局總部發函。」
黃守和頷首行禮,轉身快步下樓。
……
孔雀王朝,醫療隊前線。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前線營地像被點燃了一樣。
「成功了……成功了!病毒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四!藥劑成了!」
穿著防護服的技術人員死死盯著培養皿里取樣後的土壤,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幾乎失聲。
嘩——
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沖開。
人們從帳篷里湧出來,有人一把抱住身邊的同伴,有人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前線的人,扛了很久。
每一次實驗都像在懸崖邊行走,是無數同伴用身體擋出來的時間。
此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陳昭站在人群外圍,遠遠看著沸騰的營地,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終於……能回去了。
他仰起頭,太陽正懸在頭頂,光線穿過薄薄的雲層,照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竟有種出奇的溫暖。
等到這批藥劑批量產出,先治理那條河,再用弱化版救治感染者,這個任務,就算收尾了。
兩小時後,更大的歡呼聲再次席捲營地。
華夏醫療隊的鐘華醫生所研發的藥劑,使病毒死亡率大幅攀升,逼近完美的滅活率。
藥劑被命名為「菖蒲」。
除了華夏,沒人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
當天,各國緊急會議當場拍板:
動用孔雀王朝境內所有的製藥工廠,包括那些地下仿製藥作坊。
全世界規模頂尖的仿製藥產業,在這一刻重新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成批的藥劑被送往後方的感染者手中,被投入被污染的水源,被裝上飛機運往海外。
大地之上,生機蔓延。
菖蒲,如它的名字一般——萬物生發於先,為這片飽受摧殘的土地,帶來了遲來的春天。
當天夜裡,華夏營地舉行了一次小規模會議。
帳篷里,燈光昏黃,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
鍾華坐在主位上,人又瘦了一圈,顴骨愈發明顯,但眼睛卻比來的時候亮了幾分。
「明日回國。天洋,你也跟著一起走。」
底下的人臉上掛著壓不住的笑意——終於,要從這鬼地方回去了。
安天洋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好,沒問題。」
鍾華微微嘆了口氣:
「我們已經盡力了。後面的攤子,就交給那個年輕的帝王自己收拾吧。」
陳昭點了點頭,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沉吟片刻後開口:
「我們走之後,孔雀王朝的戰爭恐怕要進入白熱化了。
阿逾檀那個人,能下這麼大的決心,賠了這麼多東西,不可能只是為了縮在華氏城裡當個亡國之君。」
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表情微妙。
安天洋笑出聲:「喲,小昭看書了。」
「哈哈哈哈——」
陳昭臉一黑,無視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人,氣鼓鼓地轉向安天洋。
後者擺了擺手,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你說得沒錯。好歹也是千年古國,底蘊還是有的。估計要動真格的了。」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揚起一抹放肆的笑,目光掃過桌上每一個人:
「跟我們沒關係。打贏了,把那土地地讓出來;打輸了……」
安天洋的尾音拖得很長:
「那就,再走一趟華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