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國際聯合醫療任務結束,各國醫療團隊為孔雀王朝做出的貢獻。
整個孔雀王朝銘記在心,我代表王室向諸位表達最真摯的感謝。
——阿逾檀。
2022.6.16
「阿逾檀現在可真是財大氣粗。」
陳昭坐在機場的候機椅上,指尖翻動著一隻鑲金的信封,手裡還擱著一頭精緻的小金牛,
「七萬人的醫療隊,一人一份這種伴手禮——他還真不怕國庫被掏空。」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灑在他身上。
他嘖嘖搖頭,語氣里卻帶著感慨。
安天洋靠在旁邊,將信封往座椅扶手上一擱,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道:
「怎麼可能全是真金。就算他們南方千年家族富得流油,到他手裡也得琢磨著怎麼防備反擊呢,哪能都鋪張在送禮上。」
陳昭笑了笑,沒再接話,低頭把東西收進包里。
抬眼望去,偌大的候機大廳里,各國的醫療隊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機場隔音玻璃牆外,擠滿了來送行的孔雀國居民,鮮紅的橫幅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上面寫著:感謝你們,救了這個國家。
他靠在椅背上,把小耳朵抱了出來。
「汪!」
小傢伙一露面便滿眼興奮,在陳昭手心裡撲騰不停。
安天洋側過身,笑著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頂:
「喲,小耳朵,又變強了——你主人平時餵的什麼好東西?」
小耳朵不認生地吐著舌頭去頂他的指腹,尾巴搖得飛快。
安天洋隨口道:
「你的兔子呢?我可好久沒見著了。」
陳昭聞言挑了下眉,目光落回窗外:
「它?最近天天賴在廣寒宮睡大覺,我就沒見它怎麼睜過眼。」
說罷,陳昭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小耳朵背上的短毛,
感受著那細微的、起伏不停的呼嚕聲。
安天洋看了他一眼,語氣緩下來:
「回國後,先好好休息一陣。」
陳昭一愣,滿眼錯愕:
「誒?不是說前線快開打了嗎?這個時候我不上前線誰去?」
安天洋翻了個白眼,嗤笑道:
「去什麼去——戰功就那麼點,我們這些年紀大的還不夠分呢。」
他語氣淡了下去:
「你們還沒成長起來,上面不會貿然讓你們上的。拿未來的戰力去賭一時的勝利,不是最優的牌。」
陳昭張了張嘴,梗住片刻後還是道:
「可是……」
「行了行了。」
安天洋不耐煩地揮了下手,自顧自地塞上耳機,
「你不是還上大學嗎?回去鬼混兩年吧,到時候帶兵來支援我,我等你。」
陳昭眼角一抽,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無奈地嘆了口氣。
時間在機場廣播的起落聲中一點點滑走。各國的運輸機一架接一架地降落,轟隆聲滾過跑道。
候機大廳里的人影越來越稀疏。
陳昭抱著小耳朵挪到最偏的一排座椅上坐下,拿出一本兵書。
紙張泛舊,書脊有些卷邊。
他翻開扉頁,第一行字看了三遍,腦袋裡還是一片漿糊。
——周墨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把這種東西看進去的?
他煩躁地往後一靠,嘩啦一聲把書翻回開頭。
「嘿——陳昭?」
他眼皮一跳,抬眼望去,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幾步開外。
大衛那頭標誌性的紅髮在逆光里像一簇火焰,身上套著件寬鬆的灰色衛衣。
陳昭微微眯眼,指著自己:
「找我?」
大衛點了點頭,略顯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
這人平日裡像個瘋子,此刻立在陳昭面前,竟莫名其妙有些靦腆。
「有什麼事?」
大衛那魁梧的身軀,在陳昭面前居然占不到一點優勢。
「你很強,而且……很特別。」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措辭,
「交個朋友吧。」
他從兜里掏出一顆糖果,遞過來,糖紙在燈光下折出一小片彩虹。
陳昭的目光在那顆糖上停了片刻,心裡猛地一緊。
糖果……你想控制我?他抬眼,眼底浮上明顯的警惕。
大衛顯然讀懂了那眼神,連忙擺手,有些侷促:
「不不不,這就是普通的糖,真的。」
沉默了幾秒,陳昭伸手接過來:
「謝了。」
——先收著,不吃就行。或許人家真只是來示好的。
大衛見他收下,臉上帶著一絲笑,收回手解釋道:
「小時候我媽跟我說,想交朋友的話,可以先遞一顆糖。」
陳昭摸了摸下巴,心想:華夏人交朋友遞什麼來著?忽然靈光一閃,他精神了,
從衣兜里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自信滿滿地遞過去:
「來根不?」
大衛愣了一下,眨了眨那雙棕色的眼睛,還是接過來了:
「雖然我不抽菸,但朋友給的,可以留著。」
陳昭滿意地彎起嘴角。
果然,國內的話不騙人——煙搭橋,酒鋪路,從此走上社會路。
一根煙就把國際友誼給搭上了。
兩人聊了起來。話題時斷時續,偶爾卡殼,但總歸在往順暢里走。
大衛問他回國後是不是要立刻上戰場,陳昭搖頭,語氣里有幾分憋屈:
「不讓去,說我們年輕人還不適合上一線。」
大衛聞言,竟露出一絲羨慕的神色:
「那很好。我回去就得直接進前線了……你們國家,很強大,也很照顧你們。」
這個話題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午後的太陽掛得偏高,把雲朵烤成薄薄一層亮邊。
陳昭的目光短暫地落在那輪光暈里,呼吸沉了幾分——
一個想去,一個不想去,命運卻偏偏擰著來。
大衛率先岔開話題,聲音變得堅定:
「等戰爭結束,我會去當國際刑警。國內已經批了,讓我組建一支專門打擊人販子的隊伍。」
「挺好的。」陳昭點頭,沒有多問。
他想起大衛那些傳聞——這個男人對人販子的仇恨。緣由他不清楚,也不打算詢問了,總歸是不禮貌的。
嘩——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後湧來。
陳昭轉頭,看見華夏隊伍的成員正起身列隊,走向指定的登機口。
「我該走了,大衛。」
他匆忙轉身,把糖果和煙一併揣進兜里,朝隊伍跑了過去。
「誒,陳昭!」
他腳步一頓,回頭。
大衛站在原地,他抬手揮了揮:
「有時間,來米利堅玩玩吧。」
陳昭怔住了。
他清晰地從那個看似暴躁的男生的輪廓里,感知到一種近乎笨拙的善意。
為什麼?因為自己還算能打?
還是自己幫他們安撫了那些無處可去的靈魂?
他不再多想,揚起嘴角:
「等戰爭結束吧。我走了!」
說完轉身,抱著小耳朵快步跟上隊伍,朝停機坪走去。
空中傳來低沉的轟鳴,八架大型運輸機正依次穿破雲層,緩緩降低高度。
機身上的紅色旗幟在陽光下灼灼發亮。
「孔雀國塔台,這裡是華夏航空飛行支隊,奉命接回我方醫療隊。」
「收到。跑道已清空,感謝貴國的援助。」
兩句話在電波里簡單交接,很快,第一架飛機穩穩落在跑道上,
幾分鐘後,一名身著皮衣的飛行員大步跑到隊伍前方,在鍾華面前立定站直,聲音鏗鏘如鐵:
「報告領導!我是此次飛行護送任務的指揮員,王磊。機組隨時可以起飛,請指示!」
「嗯,辛苦了……」
鍾華點頭。
陳昭抱著小耳朵站在隊伍前段,轉身回望了一眼。
透過候機廳巨大的玻璃幕牆,那個魁梧的身影仍然站在窗前,朝他揮手。
外國朋友?他嘴角動了動,也抬了抬手,算作回應。
然後轉身,踏上了舷梯。
機艙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地面上的風聲。
飛機開始滑行,窗外的國度一寸一寸向後褪去。
陳昭靠在舷窗邊,低頭看著懷裡已經安靜下來的小耳朵,又摸了摸兜里那顆還沒拆封的糖。
回國……我都幾次不聽命令了,這次也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