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倒是回過頭了。
可飛機上下來那幫人,反應可全然不同。
王攀腳剛沾地,便一聲驚呼脫口而出:
「我靠,光天化日誰……咳咳,」
他話說到一半,總算看清了那頭標誌性的白髮,訕笑一聲,趕緊轉了話頭,
「我說嘛,這麼郎才女貌的組合,原是我昭哥啊。」
可身後眾人沒他這份眼力見兒,一窩蜂湧下舷梯,瞧見前方那對相擁的身影,頓時鬨笑四起:
「哦喲~」
安天洋站在一旁,望著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兩人,臉上浮起欣慰笑意,就那麼抱著臂看著。
混亂的人群中,胡一海最先反應過來,連聲喝止還伸長脖子往那邊張望的眾人:
「好了好了,集合!各隊清點人數,準備回基地!」
他一開口,方才還亂鬨鬨的隊伍眨眼間便歸攏成整齊隊列,動作乾淨利落,秩序井然。
胡一海這才鬆了口氣,偏頭看了看身側的傅立,
又掃向另一邊正茫然無措、甚至下意識想跟著黑冰台隊伍走的執法局眾人,連忙清了清嗓子,重重咳嗽兩聲:
「咳咳,那個……各位執法局的兄弟們,你們單位也來人了,先集合帶過去吧。」
執法局眾人聞言,齊刷刷看向傅立,眼神裡帶著說不出的幽怨,卻誰也沒開口。
——你們黑冰台連我們主官都給挖走了,我們這隊還怎麼帶?
沒錯,就在眾人登機的那一刻,官方終端里悄無聲息地更新了一則人事調令:
湘省執法廳副廳長傅立,因本次任務表現突出,即日起調任湘省黑冰台副台長,
後續任命細則待表彰大會後一併頒布。
傅立眉峰微皺,上前一步,沉聲道:
「都是正常人事調動,一個個喪什麼氣?你們是執法官,航站樓里還走著百姓呢。杜威,你帶隊。」
「是!」
一個精壯漢子應聲出列,利落地整隊,將人引向執法局的車輛方向。
另一側。
陳昭緩緩睜開眼,對上的,是謝晚清那張笑意盈盈的面龐。
陽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
他覺得這一瞬間,人生圓滿得幾乎有些不真實,手便本能地又緊了緊,捨不得鬆開。
謝晚清輕笑出聲,伸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拍,嗓音溫軟:
「好啦好啦,回去再抱,都看著呢。」
「嘿嘿……好。」
陳昭這才依依不捨地鬆了手。
旁邊的慕方書淡定地轉過身子,推了推眼鏡,
陳昭目光投向遠處,語氣疑惑道:
「誒,那是執法局的人吧?怎麼隔我們這麼遠?」
黑冰台的黑色車隊與執法局的白色車隊之間,足足隔了五百米開外。
而那邊一幫人,時不時便警惕地朝這邊瞟上一眼,活像防賊似的。
「嗯?」謝晚清接過小耳朵,自然地攏進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估計是你挖傅立的消息傳到胡衛東耳朵里了,今天特意跟咱們拉開距離呢——哈哈,生怕你再挖人似的。」
陳昭:「……」
臉上雖然浮起一絲尷尬,可轉念一想,這點尷尬換回一個即將踏入十一境的好手,簡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買賣。
這麼一想,他不僅沒有半點放不開,反而腰杆挺得更直了幾分,臉上寫滿了得意。
「餵……有點太放肆了啊。」
謝晚清無奈地嘆了口氣。
眾人陸續登車,經過謝晚清身邊時,一個個笑著打招呼:
「嫂子好。」
「嫂子好。」
謝晚清禮貌地一一微笑回應。
陳昭站在一旁嘆氣,眼睜睜看著執法局那幾輛大車片刻不停,
轉眼便消失在機場出口方向,忍不住遙遙搖頭,感慨萬千:
「可惜啊,還有幾個年輕苗子,真希望能挖過來。」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後:
「方書。」
「到,昭哥您說。」慕方書上前一步。
陳昭沉吟片刻:
「你通知門崗和接聽台,這幾天多留個心眼,要是有想跳槽來黑冰台的人,能挖都挖過來。」
慕方書動作微微一頓,倒也沒遲疑。跟了陳昭這麼久,他早已習慣了自家這位上司天馬行空的思路,當即微微一笑:
「昭哥,要不我直接拿現有名單,逐一聯絡一下……」
話沒說完,陳昭的眼睛便亮了。
好主意。
他頗為滿意地拍了拍慕方書的肩膀,這小子,越來越有我的風範了。
隨即又故作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別搞得太僵,兩家鬧矛盾也成,但別打輸了。
另外,休假的事你回去報給上面,你也歇幾天吧,辛苦了。」
當他的秘書,確實要比旁人辛苦太多。
「好的,昭哥。」
一旁的安天洋聽得白眼幾乎翻到天上去,忍不住道:
「果然,有句話說得沒錯,光看出手就知道是何門何派。」
慕方書只禮貌地微笑著,沒接話。
陳昭歪頭想了想,忽然驚奇道:
「誒,好像……是跟你學的啊,安哥。」
「閉嘴。」
陳昭搖搖頭,嘖嘖兩聲,真不經逗。
正說著,胡一海小跑過來:
「報告陳總,全員登車完畢,可以出發了。」
「嗯……鍾老他們直接回北平嗎?」
陳昭點頭,目光落向身後那三架始終未開艙門的飛機。
「對,鍾老說了,不用刻意去打招呼了,讓他們趕緊回去歇著吧。」
安天洋應了一聲,轉身往車上走去。
陳昭便也收了再去道別的心思,車隊緩緩啟動,朝著黑冰台基地駛去。
夜裡的黑冰台,註定是徹夜歡慶的一晚。
總負責人陳昭親自下令:今晚慶功宴,全體休息。消息同步傳達到湘省各大分部,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道警告也向整個湘省地下世界蔓延開來——
陳昭原話:
「那些跟國外集團有勾連的,我不管你是誰,若敢在黑冰台休息時鬧出什麼動靜,我陳昭親自帶隊,從湘西一路到湘南,不抓夠一萬人,絕不收手。」
這封措辭近乎蠻橫的警告信,卻比任何正式公文都管用,
一夜之間,湘省全境心懷鬼胎之輩盡數噤聲。
同一時刻,湘省商業巨頭北湘集團少東家黃一恆緊隨其後發聲,聲音直抵地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誰若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頭,跟昭哥對著幹——那便試試我北湘集團的手段。」
一方是高手如雲、如日中天的霸主機構;
一方是財力雄厚、根深蒂固的地方商業巨擘。
兩道警告同時壓下,連湘江的水面都仿佛比往日平靜了幾分。
不僅是那些與外國勢力有染的人,就連平日裡遊走街巷的小偷小摸,也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宴會的喧鬧聲在黑冰台的大樓里綿延到天明。
次日,日頭高掛樹梢。
「我靠……我以後再喝酒,我就是狗。」
陳昭揉著快要炸開的太陽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昨晚喝了多少,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他搖搖晃晃地撐起身,
走到桌前,發現上頭擺著一杯兌好的蜂蜜水。
杯子上貼著一張紙條,畫著一個圓滾滾的豬頭。
陳昭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揭下來收好,
這才端起杯子,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咚咚咚。
「報告。」
「進來。」
陳昭放下杯子,回過頭,是慕方書。
「你昨晚沒喝酒?養魚呢?」
看著對方神采奕奕的模樣,陳昭一臉愕然。
慕方書沒有接話,只是遞過來一份情報,神色鄭重:
「昭哥,先看看這個。」
陳昭垂眼,目光驟然凝住。
情報標題赫然寫著——
《妖族再破孔雀國防軍,前線已一退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