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揉了揉眉心，一手捏著報告，轉身朝裡屋走去。
"進來吧，吃早飯了嗎？"
慕方書聞言，腳步微頓，隨即輕輕邁步入內，語氣淡然：
"已經叫過了，等會兒食堂會送上來。"
"你嫂子泡的那個蜂蜜水，再麻煩食堂兌一杯。"
"了解。"
兩人在陳昭屋內的客廳落座。
沙發是倆小傢伙的天下——小耳朵蜷在一邊，腦袋埋進靠墊里睡得昏天黑地，
小白更過分，四腳朝天癱在沙發上，枕著一個小抱枕，腳偶爾抖一抖，像在夢裡追著什麼跑。
陳昭目光落在酣睡的兩小隻身上，嘴角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他朝慕方書招了招手：
"沒事，隨便坐。這倆小傢伙有好一陣子沒見著晚清了，玩了一晚上，沒那麼容易醒。"
慕方書剛準備坐下去，身體猛地一僵，站起來時差點絆到腿，
他推了推眼鏡，滿臉尷尬：
"咳咳……那個，嫂子要是在這兒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資料我整理完再送過來。"
嘩——陳昭翻開報告，抬眼瞥向他，語氣有些古怪：
"想什麼呢？她不在這兒。你在情報部沒看到她？"
慕方書長舒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整理衣服掩飾心虛：
"哦哦，嫂子應該在參謀部，今天有些休假單要她簽字。"
該死——差點以為要被昭哥滅口了。
工作還是不嚴謹啊……慕方書暗暗咬牙，下定決心：
下次上門送報告，先觀察時機合不合適再說。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
陳昭的平層坐落在基地深處，
巨大落地窗將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
金色擺鐘在牆角滴滴答答地轉著。
他穿著一身黑色睡衣，頭髮微亂，側臉映在光里，專注地看著手中資料，眉頭越鎖越緊。
飛機上見到的那股黑色潮湧，果然是鼠族進攻的信號。
六月十六日夜。全線出擊的鼠族，對上重拾信心的孔雀國防軍，
阿逾檀重新組裝、強化過的戰爭機器，加上南方數百萬生力軍，確實在正面戰場撕開了口子，取得了一定戰果。
兩個小時，孔雀軍團主帥維爾馬率軍越過瓦亞河谷，
正是醫療隊做實驗的那片區域——並在河谷東岸殲滅鼠族近十萬，一舉反推百里。
陳昭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到此為止，一切看上去都那麼完美，一場教科書式的勝利。
可是——那條黑狽，鼠妖王，全程都沒有現身。
"這麼久沒贏，心急了啊……"
他嘆了口氣，不用翻都能猜到後面發生了什麼，
捻住紙頁，嘩啦翻過。
《冒死深入？後路被斬斷，三十萬孔雀國防軍戰敗，主帥自殺。》
報告細述：那位從南方調來的老將，頭一回對上鼠族。
宏大的傷亡數字一度讓他保持謹慎，可實打實的戰果終究迷了眼，讓他誤以為鼠族不過如此。
但這一次，精銳的鼠妖使出了截然不同的戰術——像狼群一樣穿插、打援、協同作戰，不再是一味狂化衝殺。
報告末尾，定格在一張模糊的照片上。陳昭垂著眼，一眼便認出了那處高地——他們那晚安撫戰死英靈的地方。
孔雀國旗插在坡頂，如今被一頭巨型老鼠踩在腳下。
咚咚。敲門聲響起，慕方書連忙起身開門。
早餐到了，他沖食堂人員道了聲謝，端著餐盤進來：
"昭哥，先吃點東西吧。"
陳昭放下報告，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算了，這東西……倒是對我們應對狼族有些參考價值，但意義不大。"
他搖頭，端起蜂蜜水小口抿著。
慕方書眼裡閃過一絲異色，好奇道：
"昭哥的意思是……鼠族裡面，真有狼在支招？"
"不算是狼吧。"陳昭拿起筷子，淡定地夾起一隻蒸餃，
嗷嗚——蝦仁餡的。
"是狽。"
慕方書瞳孔一縮，停頓許久，慢慢消化這個信息，語氣沉下來：
"原來是真的……那種狼族標誌性的戰法，果然是它們教的。咱們的情報系統居然還沒收到風聲。"
陳昭筷子一頓，表情忽然變得奇怪，聲音提高了幾分：
"安哥沒匯報？"
看嚮慕方書茫然搖頭的神色，陳昭閉上了眼。
啪。
忘了，昨天宿醉，
自己兩人聊的天，誰去匯報這個事。
他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
"你等會兒把情報發上去，先給四隊隊長范羽彤——就說鼠妖身後是一隻活了幾百年的老狽，
可以就地研究它們的路數，用來防備塞北狼族。
情報來源寫我和安哥共同發現，我倆任何一個人單獨署名……好像都不太靠譜。"
說著說著，
陳昭撓了撓頭，表情坦誠。
慕方書連忙起身，正色道：
"好的昭哥，我現在就去。"
"誒——吃完飯再走啊！幹嘛，想讓我自己洗碗？"
……m9( ｀д´ )!!!!
——
飯後，陳昭穿戴整齊，站在大樓頂層窗前。
極遠處，隱約能望見一座莊嚴肅穆的灰白色建築——湘省執法廳。
但他的目光並未落在上面，而是放空似的投向天際線盡頭。
"阿逾檀啊……耗費那麼多精力打造的復國力量，總不至於連一個月都撐不住吧？"
他低聲念叨著，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卻並不真的相信——那個讓眾人都有些佩服的少年帝王，會這麼不堪一擊。
"嘖……不行，找個地方活動活動。"
說干就干，他換了一身勁裝，大步朝黑冰台訓練場走去。
——
荊省，江城。黑冰台情報部四隊駐紮基地。
值班室內，通訊屏嘀嘀作響。
情報員調出一份剛傳來的加密文件，掃了兩行，臉上表情登時變得精彩。
他起身，快步走向隔壁主控大廳。
大廳占地面積極大，幾十塊藍色光屏懸浮在半空，
監視著全國各地的遺蹟入口及外太空衛星畫面，藍幽幽的光芒映得每個人都像罩了一層水膜，科幻感撲面而來。
角落處，范羽彤掛著一副粉色耳機，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隊長，湘省黑冰台發來一份情報，您要不要過目一下？"
"嗯？我看？核實過了嗎？"
范羽彤揉了揉腦袋，還有些懵。
值班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
"還沒核實，但情報附了兩名高層的聯合擔保，他們證明內容屬實。"
"哪兩位高層？"
范羽彤瞬間清醒，坐直了身體，語調嚴肅起來——
兩名高層押上名譽做擔保的未核實情報，
重要性可想而知，基本不可能出錯。
值班員不再遲疑，翻到末頁，清晰地念道：
"湘省黑冰台總負責人陳昭，聯合五隊隊長安天洋，共同擔保，此次情報為真。"
"那應該……誰？"
范羽彤話說到一半，眼角猛地一抽。
她聽到了什麼？能不能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名譽——最不需要這玩意兒的人來了。
索性自己接過情報，看到兩個熟悉的名字並排躺在擔保欄里，她沉默了。
陳昭還好，雖然不靠譜但沒油到那個地步——安天洋？
擔保？
他能貸出來錢嗎？
你倆還聯合保證上了，要是陳昭一人我說不定就報上去了。
你們對自己的信譽程度沒有點認知嗎？
范羽彤撐著腦袋，無力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