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謝晚清單手將厚厚一疊資料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昭正用冰袋敷著小臂,聞言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意願書?」
他偏過頭,目光在那摞紙上來回掃了幾遍:
「不是應該叫錄取通知書嗎?而且……」
他眼角微微一抽:「這得多少學校啊?」
那疊紙雖只是單張堆疊,卻比他一年讀過的資料還高。
「不算很多啦,」謝晚清聲音柔和,
「國內只要是叫得上名的武道大學,統統把資料寄過來了。」
她看了一眼陳昭的手臂,自然地走到他身側,輕輕揭開冰袋,
摸到還有些腫脹的皮膚,掠過一絲詫異:
「你怎麼不讓小白幫你治一下?」
陳昭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明天睡一覺就好了,不礙事。」
「好吧。」
謝晚清將冰袋擱回茶几,轉身在他身旁的沙發上落座。
「你沒明確表態要去哪所,所以各校都覺得還有機會,把你拉過去,往後幾年的招生就不用愁了。不過嘛——」
她眉眼彎起,伸手將最上方八份意願書抽了出來,
「我已經幫你分好類了。」
她如數家珍般將幾份排開:
「國內主流的八大頂尖武道大學,上滬兩所,奉天一所,北平兩所,星城本地一所,
蜀都一所,還有一所在山城。你之前說過的話我都記著呢——上一所好大學。」
謝晚清抬眼望向他,眼裡的溫柔如暮色,安靜遼闊。
下一刻——
「嗚嗚嗚,太感人了,快讓我抱抱晚清!」
「你滾吶,」她翻了個白眼,往沙發背上一靠,
「裝得太假了。」
這個混蛋,一滴眼淚都沒有,嗚嗚個鬼啊。
「嘿嘿,我錯了我錯了。」
陳昭連忙求饒,笑著伸手去攬她肩膀。
「才不給你抱。」
「那壞了,我真給你哭一個?」
「噗——陳昭你是不是出去一趟臉皮變厚了?」
最終還是沒擰過那隻不安分的手臂,沙發上多了一對依偎著的身影。
那疊意願書被冷落在桌上一角,誰也不記得要去翻一翻。
昏黃的落地燈光照耀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交織。
角落裡,小耳朵趴在自己軟綿綿的小窩裡,眼睛望著主人,
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搖晃,顯然對眼前這一幕頗為滿意。
安靜了好一會兒。
「好啦,你快選一個。」謝晚清抬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輕聲催促,
「我一會要回去休息了。」
「好。」
陳昭坐直身體,臂彎還貪戀著方才的擁抱,鬆開的動作有些不舍。
他目光掃過幾所學校,心裡默默劃掉幾所,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三份上——
北平大學。盛京大學。海洋大學。
他將三份單獨挑出,陷入沉思。
北平大學的話,適合去找付師。
自從拿到那份拜師禮後,
蘇秦在玉簡上的那句話,就像一粒投入深水的石子,漣漪一直沒有停歇。
那股力量在正面推著他——從前還會想著躺平,想著追劇打發夜晚,
可如今,對實力的渴望節節攀升,越過一道道心裡的坎。
不可否認,初到這個世界時,那份對武道的新鮮感本身就是一種安全感。
可覺醒之後,那股勁頭漸漸被日常消磨,深夜練刀的傳說終究敗給了惰性,他比誰都清楚。
可現在……安全感似乎正在為野心讓路。
他重新取出那枚玉簡,手貼著冰涼的表面。
那句話每一次看,都會讓胸腔里騰起一股滾燙的勁頭——
【使我有洛陽二頃田,焉能佩戴六國相印】
陳昭嘴角微微一翹。
好啊,你是這麼鍛鍊心境的——不動聲色地把實力要求推到首位,
讓他連懈怠都生不出。
該說不說,不愧是教師節節令使麼?
老師……
他心裡緩緩道,卻沒有半分排斥。
「這是……蘇秦的話?」謝晚清湊過來,一眼便認出了那句話,眼裡亮起光。
「嗯,不錯吧?晚清你看看,這玩意兒治不自律的。」
陳昭笑著把玉簡遞過去。
「呸,我才不像你呢,我可很自律。」
謝晚清皺了皺鼻子,嘴上反駁,手卻好奇地接過,在燈下端詳把玩著。
她撫過刻痕的紋理,仿佛想從這一枚小小的古物里,窺見那捲瑰麗壯闊的史冊一角。
片刻後,她將玉簡遞還:
「這又是你在哪個地方淘的?」
「淘?」陳昭眉毛一挑,語氣淡然,
「老大給的。」
老大——付玄真。
謝晚清心裡有了數,不再追問,只靜靜等他繼續挑選。
陳昭又將目光移回另外兩份上。
一張是蘇景學長推薦的母校,一張是自己參加過比賽的學校。
不過話又說回來——
能培養出蘇景那種腹黑男的學校,能是什么正經地方?
陳昭眼角一抽,毫不猶豫將盛京大學推到一邊。
「晚清,你喜歡北平還是上滬?」
最終,他將選擇權交到她手裡。
「唔……」謝晚清歪了歪頭,眼睛忽地一亮,像點亮了顆小星星,
「我喜歡看海。」
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模樣,陳昭嘴角不由彎起。
旁人眼中,她總是冷靜自持、波瀾不驚的,
可在他的視野里,她每一個細微的神情都透著可愛。
「好——那我們去上滬,海洋大學。」
——
次日,海洋大學傳達室。
幾位招生老師正對著屏幕,反覆回看全國各考場的武考錄像。
那場盛大的文武考試,距今恰好過去一周。
招生辦主任柳止端著一杯熱茶,細細呷了一口,水汽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目光。
良久,他輕嘆一聲,轉頭望向正在瘋狂打電話的眾人,
眼角不由得抽了抽——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像電詐現場。
他看了一眼剛掛斷電話的吳老師,語氣平穩地問:
「怎麼樣?今年的狀元冷澈同學那邊,意向如何?江淮省離上滬這麼近,
他又參加過青年賽,屬於精英中的精英,條件務必給足。」
「是,我們按最高標準走,一定把他招進來。」
「嗯,繼續跟。」
柳止簡短地應了一聲,又將目光落回杯中。
除開節令使,每一屆武考前列都是名校爭搶的目標——
他們是校級賽事的中堅力量,而節令使,那是傑出校友。
滴滴滴——
角落裡,一台不起眼的電話忽然響了。
身邊的馬老師順手接起,臉上還掛著輕鬆:
「喂,您好,海洋大學招生辦。」
兩秒後,他翹著的二郎腿無聲放下,語氣陡然恭敬起來:
「是是,我校傳真機一切正常,可以接收貴部材料,好的,再見。」
啪。
話筒落槽。
他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朝旁邊的傳真機奔去。
動靜不小,頓時吸引了整個辦公室的目光。
「我說馬老師啊,做事不能慌知道伐?像什麼樣子。」
柳止險些被茶水嗆到,皺眉望向那道冒冒失失的背影。
馬老師沒有回頭,也沒搭腔,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傳真機。
柳止見狀更來氣了。
我一個招生辦主任,還說不了你了?
啪。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擱,正要開口——
傳真機響了。
滋滋——滋滋——
紙張緩緩吐出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柳止的話卡在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台機器牽引過去,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一分鐘後。
馬老師拿著一疊傳真紙,腳步急促地走到他面前,
聲音興奮道:
「主任——湘省黑冰台總部,發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