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出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像被投下了一顆巨石。
軒然大波自四面八方湧起,歡呼的海潮席捲每一寸土地。
戰火紛飛的國度里,民眾的聲音終於蓋過了戰爭。
人們高舉旗幟,白色的布條在硝煙中獵獵作響,白布上血字赫然——
【停止內戰——人族危難已至,共抗妖族!】
沒人會忘記去年那場災難。
東京,海妖王掀起的巨浪吞噬了千萬東瀛人,城市傾倒。
解氣歸解氣,但那紙交戰約定,讓所有人都讀懂了妖族的決心。
不再是邊境摩擦,再沒有人敢賭那遮天蔽日的海嘯不會落在自己頭頂。
當晚,聯合國一位重要老者,在社交平台發聲。
【各位人類同胞,我不確定這會不會是我發出的最後一條動態。但我知道,如果人類還不停止內戰,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發動態了。
我這個老頭子,臨了才學會怎麼擺弄智慧型手機,還想多看看,讓小孫子再教教我。】
【團結吧。哪怕我知道我們不可能真正信任彼此,但一隻拳頭,總比一根指頭戳人疼。】
配圖裡,老者戴著花鏡,掌心輕撫一個青年的臉龐。
那青年穿著軍裝,畫面格外寧靜。
留言一出,反戰之火燎原。
街頭、廣場、遊行的人潮淹沒了所有地方。
而裂縫邊緣,妖族的軍隊只是冷冷觀望。
沒有進攻。像是在等什麼。
米國北落基山脈,虎族與狐族大搖大擺地占據了整座山脈,米國軍方連夜劃出警戒紅區。
羅馬國,蛇妖在斯基尼亞大草原上緩緩盤踞,對面是早早擺開陣勢的羅馬主力。
東瀛近海,海妖的身影忽隱忽現。
凍原國凍土之上,牛族踏著碎冰逼近,與沃羅寧集團相隔不足五十里。
剩下兩大頂尖妖族也沒閒著。
狼族現於塞北,與統籌北部精銳的楚江對峙。
象族踏足藏區,佛門兩位頂尖高僧坐鎮的領域。
大大小小的人類國度,但凡有裂縫,皆有妖族抵達。
世界各地,幾乎在悄無聲息間,進入了最緊張的狀態。
只等待一個輕微摩擦。
唯獨孔雀王朝,依舊打的火熱。
一股肅殺之氣遊蕩在空氣中,是兵禍的氣息。
「嗚?」
趴在沙發上的小耳朵猛地直起身,渾身繃緊。
它對這個味道太熟悉了,血脈里刻著本能,每一次聞到,都想拽著主人跑。
它一躍,跳上靠近窗戶的桌子,爪子不安地抓著桌面,喉嚨低鳴著。
窗外,隱約有燈火明明滅滅。
床上的陳昭睡得正沉,雙腿不老實地夾著被子,胸膛微微起伏。
小白醒了,長耳垂下來,黑葡萄般的眼睛眨動,偏頭看著小耳朵。
「嗚?」
它輕聲問。
【你在做什麼?】
【有災難,我得讓主人離開!】
小耳朵跳下,急得在地上打轉,尾巴僵直。
【災難?多大的範圍?】
小耳朵頓住了。爪子不在刨地,耳朵耷拉下來。
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伏下身子,尾巴不再搖了。
它看不清了。
這一次的範圍,像是蔓延到了整個世界。
小白閉上眼睛,月光進來,落在它身上,像披了一層紗衣,此刻的它才真正像極了那隻玉兔。
它輕輕開口,聲音安寧。
「嗚~」
【你帶著主人跑,老主人呢?女主人呢?又能跑到哪裡去?哪個國家會比這裡更安全呢?】
小耳朵愣了愣,眨眨眼,歪著狗頭琢磨了一下。
然後像泄了氣的皮球,趴回沙發,找了個舒服的角落窩下去。
它抬眼看了看陳昭,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清他安靜的睡臉。
算了,不想了。
那股蔓延全球的兵禍之氣,似乎暫時繞開了這家不起眼的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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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洞庭湖邊泊著一條老舊的木船,船夫大爺站在岸上,帶著草帽,滿面笑意。
陳昭抱著小耳朵,眼角抽了抽。
「晚清,咱為啥不選條油船啊?這麼遠的路,這小舢板划過去,別給大爺累癱了。」
不等謝晚清開口,大爺先急了。三步並兩步湊過來,腰板挺得筆直,操著一口湘地口音:
「誒!小伙子,那種船哪有我這船有古風意境?你們年輕人要的,我懂!拍照打卡是不是?老漢這船就對了!」
他拍拍胸脯,眼神炯炯道:
「再說了,別看我老了,做船夫這一行可有年頭了,我有勁。」
陳昭一愣,
嚯,這大爺還是三境武者。
謝晚清在一旁耐心笑著,拉了拉陳昭的袖子:
「好啦,你是來洞庭湖修行的,走那麼快幹嘛?慢悠悠在湖上晃著才好呢。」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況且,人家錢我都付了,就坐這個吧。」
陳昭只好點頭:
「行吧。大爺,你這怎麼收費來著?」
「好嘞!」大爺咧嘴一笑,
「這位姑娘給了五萬,包老漢這條船一天。」
「奪少?!」
聲音震得兩人懷裡的萌物齊齊一抖。
陳昭瞬間不心疼大爺了,難怪他那麼捨不得這單。
謝晚清拽著他往船上走:
「哎呀走啦!謝大小姐請客還不行嗎?」
陳昭樂了:
「謝大小姐要不也包我一天?」
謝晚清白了他一眼:
「你人都是我的,還用包?」
兩人剛在船尾坐好,大爺站上船頭,草帽下的目光深遠,仰頭沖湖面喊了一嗓子:
「喔——嗬嗬——!」
噹噹當!
竹篙敲擊船身三聲,清脆利落。
水波盪開,像在向洞庭湖打一聲招呼。
陳昭和謝晚清對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
只是安靜看著,眼裡帶著好奇,這大概是流傳極廣的勞工號子吧。
隨後大爺雙臂一沉,竹篙深深插入水中,青筋在古銅色的小臂上微微隆起。
船身輕晃,緩緩離岸。
入湖那一刻,他拉長了嗓音,帶著湘腔悠揚迴蕩:
「開船囉——把舵穩吶——!」
「嗨——喲!」
小船悠然盪入湖心。
水波碎開,陽光灑下來,在湖面鋪了條金光大道。
遠處青黛的山影淡淡起伏,風從水面上來。
在陳昭眼裡,此刻那大爺,
草帽短汗衫,握著槳坐在船頭,活脫脫的像武俠小說里隱世多年的老前輩。
「大爺,」陳昭忍不住問,
「您剛剛敲那三下,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