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的眼神有些複雜。
竹蓆上的程墨白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難怪……難怪這人的招式都是以柔化力。
這路子走不遠的,陳昭心裡清楚,
若沒學會平靜心殺人,所謂柔終究只是逃避的殼。
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我倒是沒想到啊,"
語氣里有種荒誕,
"我認識的,儘是些不喜歡練武的。"
葉明那懶鬼就不說了。
陳莊遙據說當年意氣風發,一場心傷直接廢了一年。
李遲鶴現在看也差不多,被這事打擊得夠嗆。
還有雲萬里,天賦好得離譜,偏生痴迷音樂。
這麼一圈數下來,我這個冠軍……算撿漏?
陳昭眼角抽了一下,搖搖頭,
把那個荒唐念頭甩出去。
不信。打死也不信。
"別感嘆了,"
謝晚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找個時間把他們的誤會解釋清楚吧。等會兒把他送回屋睡,這麼躺著也不行。"
她叉著腰,目光卻已經飄向桌子下。
小耳朵正把頭埋在一個碗裡瘋狂轉動,攪得碗沿噠噠響。
旁邊的小白倒是文靜些,葡萄一顆接一顆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動著。
謝晚清沒忍住,眉眼彎彎道:
"誒,你看看你大兒子和小女兒。"
陳昭一回頭,眼前一黑。
幾步跨過去,拎著小耳朵的後脖頸就把那小東西提溜起來。
小耳朵還叼著半塊羊肉,四隻短腿在空中無助地刨動,
油乎乎的嘴茫然地朝陳昭咧開,一雙眼睛寫滿了"我怎麼了"。
"嗷嗚!"
"小耳朵!"陳昭幾乎是咬牙切齒,
"你踏馬摔碗裡去了!要有狗樣知道不!"
小耳朵委屈地哼唧了一聲。
"噗嗤,哈哈哈哈!"
謝晚清笑得直不起腰,
"你跟它較什麼真啊,讓它吃唄。"
"聽到沒,媽媽不讓你吃了。"
謝晚清臉一紅,幾步上前伸手拍他肩膀:
"陳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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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程墨白費力地睜開眼,陽光白晃晃地刺進來。
他下意識地偏頭,脖頸處一陣酸脹傳來,
程墨白皺著眉抬手,掌心浮起一層淡淡的生命能量,覆在脖子上揉搓。
"嘶……這誰下的手。"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昨晚的事。
他居然那麼輕易就說出口了。
為什麼?
他靠在床頭,目光有些茫然。
那些話壓在他心底,連自己都快忘了,
可昨晚,在院子裡,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淌了出來。
他們有什麼魔力?
程墨白偏過頭,視線穿過窗落向院子。
日光鋪滿了整個庭院,謝晚清坐在鞦韆上,膝頭攤著一本書,風把她的發梢吹起來又放下。
陳昭不在。八成又去湖邊修行了。
"陳昭……謝晚清。"
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有些暖意。
陳昭這個人,就像他的名字,
昭陽,一輪升起來就能把周圍都照亮的太陽。
他收回目光,忽然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杯沿壓著一張字條,字跡潦草。
【醒了喝點水嗷,晚清兌的,便宜你了。我把我的二號抱枕借你用用,它還挺喜歡你的床的,不用謝了。】
二號抱枕?
程墨白一愣,低頭。
床中間那一側,一團白色的小毛球正四仰八叉地癱著,
幾乎和被子融為一體,只露出一個圓滾滾的肚皮微微起伏。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起身,把被子卷過來,輕輕蓋在小耳朵身上,
又伸出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小狗頭。
手感很舒服,小傢伙在睡夢裡哼了哼,四隻腳蹬了蹬,又翻了出來。
程墨白替它掖好,端起那杯水,溫度剛好。
水咽下去的時候,有個很久很久沒出現過的詞,從心底浮上來。
朋友。
這種感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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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霧還沒散盡。
陳昭把手機扣在耳邊,腳尖無意識地撥著石子,對電話那頭絮絮叨叨。
"餵?那兩個劍客到了?行,你讓方書看著安排吧。你都不知道我錯過了什麼,老胡。"
語氣里全是懊惱。
李守義。他是真想要啊。
現在他終於懂了那些滿世界挖人的傢伙是什麼心理,
跟刨古董似的,刨出來一個就是一個寶貝,恨不得直接抱回來。
胡一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好的陳總,兩位劍客我們會安排妥當的。方便問一下,您什麼時候回來啊?"
陳昭眉眼一豎:
"嘿?著什麼急啊,閉關閉關的,不閉個幾個月叫什麼閉關?黑冰台里訓練你和老周給我抓好了,要是我回去了……"
就在他對著電話指點江山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昭回頭。
程墨白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一身黑白袍,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緒。
"喲,起這麼早?"
陳昭把手機放下來掛斷。
有點心虛地摸了摸後頸,
"你脖子不疼啊?"
昨天那一下,他都疼了。
陳昭乾咳兩聲,趕緊岔開話題:
"你來訓練?"
"不。"程墨白搖搖頭,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
"我來給自己找個工作。BOSS直聘,湘省黑冰台……能有我一個位置嗎?"
啪。
陳昭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第一感覺,
疼,不是做夢。
他捂著臉,瞪大眼睛看程墨白:
"啥玩意?你要加入黑冰台?還是加入我這兒?"
沒睡醒。八成是沒睡醒。
他只覺得自己被一張天大的餡餅砸中了腦門,
可他不確定這餅能不能吃。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程墨白:
"你很缺錢?還是欠債了?"
"不是。"程墨白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
"就是找一份正式點的工作。想來想去,你這兒比較靠譜。"
他抬眼,看向陳昭,目光里有種猶豫。
"畢竟……你是我朋友,對嗎?"
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對!對!我說嘛咱是朋友!"
陳昭整個人像是從人類退化成了猿猴,原地蹦了一下,
雙手握住程墨白的手使勁搖晃。
這可是和雲萬里戰平的天才啊!就差了一屆!
還是節令使!情緒穩定下能跟自己過招,不說打得過自己,但實力絕對是胡一海那個層次,還只高不低。
最重要的是,他才二十歲。
讓我老陳家掏上了!
程墨白眼角一抽,有點後悔。
剛才那句話好像是腦子一熱就出口了,他張了張嘴想反悔,
可陳昭根本沒給他機會。
手機已經撥通,扣在耳朵上,語氣急促:
"餵?胡一海!你趕緊去給我擬定一份最高人才引進文件,上報總部!」
「程墨白即日起加入湘省黑冰台,待遇按最高等級走,速度快!不然你的位置就讓給他!"
啪嗒。
掛了。
陳昭還在興奮。
他原以為挖人最大的希望是滬上大學那倆,沒想到第一個自由人,到手的是程墨白。
算了。感覺也不賴。
程墨白沒打擾他,只是站在那兒,任由湖風拂過面頰。
他暗暗嘆了一口氣。
只期望這個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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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湘省那邊高興的時候,
千里之外的藏區,已經炸了。
"嗶嗶——!!"
防空警報刺穿空氣,在群山之間反覆迴蕩。
營地瞬間沸騰起來,凌亂的腳步聲混雜著呼喝。
不到一刻鐘,近二十萬華夏軍隊列陣完畢。
大批自願而來的武者和佛道兩門的高手穿插在軍陣之間,
或立或坐,神情各異,但眼底都燃著同一種光。
楊彥站在陣前,軍裝筆挺。
他目光銳利地逼視前方——
近萬頭象妖正緩緩壓境。
每一頭都有三層樓高,粗壯的象足落地時,整片草原都在微微震顫。
那種氣勢排山倒海,像一座移動的灰色山脈,要把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碾平。
"哼。妖族?"
一個英氣勃發的聲音在身邊傳來。
"高大有什麼用。接我一劍試試。"
楊彥偏過頭。
那人二十多的模樣,像剛從書院裡走出來的學子,背後背著一把長劍。
他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周身氣勢像雷電,格外刺眼。
好劍客。還是很好那種。
楊彥眼前一亮,邁步走過去。
"認識一下,哥們兒,藏區守備軍,巴蜀楊彥。"
那劍客聞聲回過頭,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這麼年輕的軍官?
這股氣場,不像尋常將門出來的。
良好的教養讓他立刻收了打量,拱手一禮,眉宇間認真了幾分。
"南陽劍客,李守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