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脈綿延千里,山勢盤桓到盡頭處,便是湘西。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山間的碧水如一條翠色綢帶,蜿蜒流過吊腳樓下的石灘。
江面上浮著薄薄的水汽,伴著不知何處傳來的銀鈴輕響。
鎮溪,凌晨。
陳昭走在小城的石板路上,四周的房屋依山而建,翹起的檐角掛著牛角與銅鈴,風吹過時叮咚作響。
他正新奇地四處張望,耳畔卻傳來謝晚清聲音:
「這裡的地位,跟省內其他家族不一樣,阿昭,你今天不准鬧事。」
她神色警惕,一雙眼睛盯緊了陳昭。
陳昭嘴角一抽,回過頭來,滿臉委屈:
「我看起來……像那種鬧事的人嗎?」
謝晚清沒有回答,只和程墨白齊齊點了點頭。
陳昭收起了表情,翻了個白眼:
「好啦好啦,我怎麼可能在這兒鬧事,我是來拜訪人的。」
「我覺得……」程墨白慢悠悠走在他身後,嘴邊浮著淡淡笑意,
「boss不會這麼蠢的。」
陳昭回過頭看他:
「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
三人說笑著,沿著青石板路往預定的酒店走。
天色還早,街上人少,只有幾個穿著靛藍布衣的苗家老人坐在門檻上剝豆角。
見他們走過,抬頭看了幾眼,又低頭做自己的事。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一個身穿苗族服飾的年輕武者大步邁了出來。
他身形壯實,步伐沉穩,腰杆筆直,渾身帶著一股悍勇之氣,
陳昭腳步一頓:
「這誰?」
沒等他問出口,那武者已經走到跟前,粗獷的聲音響起。
「鎮溪市黑冰台負責人,吳山,見過陳總。」
【姓名:吳山】
【境界:七境】
陳昭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皺了皺:
「這是個市?」
眼前的人看著雖然年紀不大,實力有七境也算優秀,但是市級的話,他怕是不夠格。
「是,鎮溪是小市,他是這邊的分部負責人。」
謝晚清在身旁輕聲解釋。
吳山立刻點頭應和:
「是的,謝部長。」
陳昭「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好奇地問:
「你是苗族人?還是為了融合這邊的生活,入鄉隨俗?」
「屬下是本地人,祖輩都是苗族。」
吳山面色恭敬:
「楊阿彩前輩托我帶句話給您。」
楊阿彩。
黑冰台老大的弟子,苗族排面高手。
她調派黑冰台的人,陳昭倒不意外。
但派人來帶話,卻不肯直接見面,
這就有意思了。
陳昭下意識看向謝晚清。
後者背著手,眨眨眼:
「有什麼話,還需要轉述?」
吳山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前輩說,請陳總明日前往大龍洞。若想修行,必須先通過考驗。」
「過了,便可留下,若過不了,只能請陳總打道回府了。明早九點,不要遲到。」
空氣靜了一瞬。
陳昭眼睛微瞪:
「我還要考驗?還不要遲到?這麼高姿態?還有……你是黑冰台的人嗎?」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這人從頭到尾,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話里話外仿佛鎮溪黑冰台是受楊阿彩管轄的。
自己是湘省幾萬黑冰台的總負責人,怎麼在這兒倒像個外人。
他話音剛落,程墨白已經無聲動了。
一柄玉簫輕輕抵上吳山的後頸,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肉,
仿佛只要再用半分力,玉簫就能穿透脖頸。
程墨白臉色平淡,語氣不帶波瀾:
「光天化日,冒充黑冰台?」
吳山身子一僵,冷汗瞬間淌下。
他連聲道:
「不不不,屬下絕無為難陳總之意!這確實是苗家的規矩,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啪!
謝晚清單手扶額,無力地嘆了口氣。
明明剛才還在叮囑不要在苗地起衝突,誰知第一個動手的是這個平時最冷靜的人。
她看著吳山,心裡有些無奈,
帶話就帶話吧,偏偏話說得這麼死板,換誰聽了都不舒服,語言的藝術啊……
更別提擅自調動黑冰台這事,已經讓阿昭不對勁了,
他倒好,還一副理所應當的語氣。
「你證件呢?拿出來我看看。」
陳昭伸手,
「你被誰喊出來的?一句話你就出來了?高手怎麼了?你是不是我陳昭手底下的人?讓你帶話你就來,讓你刺殺我你來不來?」
他接過證件,連翻都沒翻。
封面上那枚冰棱標誌,他認得——的確是黑冰台的制式證件。
陳昭看著眼前滿臉通紅的漢子,無語地搖了搖頭:
「真是個神奇寶貝。放下吧,墨白。」
程墨白收回玉簫,抬手擰開簫尾,一柄寒光凜凜的短匕隨之彈出。
他隨意打量了兩眼,又將匕首插回簫中。
吳山這才長長鬆了口氣,那寒意,居然是一把匕首。
陳昭眼睛睜大,看了那玉簫兩秒。
【物品:寒鈞簫】
【來源:北宋仁宗年間,無名劍客厭倦廝殺,江湖見佩劍之人皆警惕,便花重金用和田白玉打造此簫,為防身,在簫管內暗藏一把魚腸短匕,偽裝成樂人行走天下,晚年在洞庭湖隱居。】
【作用:蘊含劍客一生遊歷感觸。君子不逞凶,然不可無自衛之鋒。短匕無聲,簫聲撫心。】
洞庭湖……有那麼多隱居的?
陳昭回過神來,目光落到吳山身上:
「你也算是我麾下的人了。要是擱東哥那邊,你這會兒就該去看監獄了。」
「我錯了,陳總。」
吳山低下了頭。
「行了,回去告訴師姐,明天我去。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是來學習的,但這天下之大,不止大龍洞一處可修行。」
「也不止楊阿彩一個高手。黑冰台是國家機構,你要是再一副給人當便宜差役的樣子……」
陳昭伸手,捏住吳山的肩膀,那漢子渾身一凜。
「我就親自收拾你。晚清,告訴湘西分部,讓他們查查自己手下的人,別再出現晉省那種事,一個分部整建制倒戈。」
謝晚清抬手比了個「OK」。
「去吧。」
吳山如蒙大赦,躬身告退,背影有些倉促。
程墨白走到陳昭身邊,輕聲道:
「我覺得這不是個好選擇。無論怎麼管,這些來自各族的人,真到關鍵時候,終究還是會偏向自己的家族。明日的考驗,恐怕不會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