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真不疼啊?我還以為她吹牛呢。」
陳昭站在刀梯上頭,一邊抬腿換腳,一邊咂著嘴。
刀刃映著太陽,泛著青寒光,可腳底踩上去的觸感,
卻只像踩在那種磨禿了鋒口的厚鋼條上。
「我下來了嗷,師姐!」
他朝下面吼了一嗓子,一個空翻穩穩落地。
啪啪。
陳昭拍了拍身上的灰,幾步走到程墨白身邊,語氣寬慰道:
「沒事兒,反正不疼,你就放寬心走唄。」
他對程墨白挺放心的。
專門練心的,天塌下來也未必眨眼,更別說被幾把刀嚇住。
果然,原本就不見緊張的程墨白,
眼見陳昭先行試過,更加心無波瀾了。
他聲音平穩:
「知道了,我先去試試。」
說罷,程墨白也脫下靴子,赤足走到刀架前。
沒有停頓,也不見躊躇,抬腳便踏上了第一級刀刃,
步速不快不慢,仿佛只是在攀一架尋常木梯,有些無聊。
陳昭仰著頭,一隻手搭在額前擋住光,忽然「嚯」了一聲:
「師姐,你老實說,是不是拿些假兵器來逗我倆玩呢?我上去還覺著有點新鮮,他這一上,我怎麼一點成就感都沒了?」
感情誰來都這麼輕鬆?
他偏頭瞥了一眼身邊的苗衣身影,嘆氣搖頭:
「我知道了師姐,你還是挺照顧我們的。雖然吧,我不排斥當關係戶,但是……唉。」
楊阿彩臉一黑。
這話說的,誰給你放水了?
她也仰起頭,望向那個已經接近刀梯頂端的身影,忍不住一陣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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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陳昭不怕也就罷了,怎麼連他身邊這個也不怕?
你們對上古流傳下來的神兵,當真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嗎?
那刀刃可是削鐵如泥的!
她不信這個邪,走上前幾步,隨手抽出最底部一柄青銅短刃,猛然發力——
咣!
一陣刀鋒脫鞘的沉響,沒有火花迸濺,可那刃口划過旁邊一塊青灰色巨岩時,
如同切開一塊嫩豆腐。
陳昭愣住了。
你來真的啊?
楊阿彩舉著青銅劍回過頭,語氣更加詫異:
「這是真的。你對九黎部落的兵器,真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後者一臉平淡,小拇指掏著鼻孔:
「哦~九黎部落啊。」
他頓了頓:
「九黎部落是啥部落來著?原始人嗎?這劍挺不錯的,你能送我一把不,師姐?」
楊阿彩額角青筋一跳。
合著你不害怕,是因為根本不認識九黎部落是什麼?
「阿昭!」
謝晚清實在看不下去,一扶額,抬腿照著他屁股踹了一腳:
「你給我有禮貌一點啊!」
「嗨嗨,知道了知道了。」
陳昭嬉皮笑臉地挨了這一下,揉著屁股嘀咕,
嘖,這一腳比那劍傷得重多了。
他舉起雙手投降,訕笑道:
「哎呀,師姐我開玩笑的。九黎部落我知道,可刀劍我也懂。若是一把沒人握著的刀都能傷了我,那我這十多年刀不白練了?」
「寶物再好,擺在那兒也只是一件器物,要是能自個兒傷人,還要武者做什麼?」
楊阿彩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手中那柄青銅劍。
劍身做工並不精美,透著一股蠻荒歲月的厚重。
它的殺氣,它的暴虐,
本該是在戰場上飲血時綻放的鋒芒,而非被束在高台上,
當作一座徒有其表的刀架,供人考驗膽氣。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這個做師姐的,倒讓師弟給點醒了。
恰在這時,程墨白也從刀梯上落了下來,
站穩腳步,回望那一級級整齊排列的刀刃,神情平淡。
他的側臉沒留下一絲餘悸。
楊阿彩心中更加篤定,不由又偏過頭,好奇地問:
「那你呢?別跟我說你也不認識九黎部落。」
「嗯……認識。」
程墨白頓了頓:
「但我不認為它會傷到我。只剩其凶,光有其形。況且,前面已經有人打了樣,我若還害怕,那不如回洞庭湖隱居算了。」
果然。
楊阿彩在心裡暗暗點頭。節令選中的人,怎麼會有凡俗之輩。
「好,我知道了。」
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她轉頭望向那座刀梯,向四周吩咐道:
「將它拆了吧。把這些兵器分下去,給族人,給那些願意出門闖蕩、願意去外面證明苗家武道的人。」
「是!」
沒有猶疑,沒有反駁。
周圍的苗疆武士們紛紛應聲,仿佛他們早就在等著這句話。
楊阿彩把目光移回陳昭身上,語氣緩和了些:
「陳昭,你是我師弟,可以挑一柄古兵器帶走。」
「我?我怕是不行。」
陳昭一臉茫然地搖頭,可沒等楊阿彩反問。
咣!
斬思應聲出鞘。
華麗的刀身在日光下流淌出一片光華,那近似苗刀制的修長刃形,讓在場眾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多了一些親切。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一陣嗡鳴,像是在向周遭所有兵器示威。
陳昭聳了聳肩,將斬思收回:
「喏,你看吧,我手裡這把已經很稱心得手了。再多一把,我怕用不過來。」
苗刀啊……
楊阿彩一笑,沒再堅持,轉而望向程墨白:
「那你呢?也可以挑一把。」
後者沉吟一會,還是緩緩搖頭:
「多謝前輩,只是晚輩不擅用殺伐之氣太濃的兵器。」
喲呵?
楊阿彩挑了挑眉。
雖非名人相持,但這些上古部落的遺物,在市面上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把辮子時期的馬刀都能叫到十幾萬上下。
這兩個年輕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
她沒多言語,視線最後落在謝晚清身上:
「晚清呢?他倆都不要,你挑一把吧。」
「唔……我也不想要,前輩。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還是留在部落後人手裡更合適。」
謝晚清眼角彎彎,笑著搖頭。
楊阿彩無奈,擺了擺手:
「拆吧。先將兵器歸置到寨內庫房。」
幾個武士應聲上前,開始拆卸刀架。
陽光底下,那一柄柄古刀依次被取下,鋒芒短暫地亮了亮,隨即被布裹好,收入木箱之中。
謝晚清好奇地湊到陳昭身邊,壓低聲音:
「咦?阿昭今天表現不錯嘛,居然連到手的寶貝都往外推了。」
程墨白也微微側目,豎起了耳朵。
陳昭聽了,長長嘆一口氣:
「唉,這你就不懂了。我的人生信條——君子愛財……」
他話頭一頓,沒往下說。
謝晚清眨了眨眼,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
「……取之——」
「取之……取之……」
陳昭閉了閉眼,苦著臉翻出手機屏幕往兩人跟前一亮:
「我作出這個決定之後,其實老後悔了。尤其當我看到它大概值多少錢的時候。」
屏幕上赫然是一行回收GG:
【高價回收周朝以前古刀,線下交易,依品相、時期、威力定價,底價八千萬起,可議價。】
程墨白臉色一僵。
八千萬……他現在手頭可不算寬裕。
「算了算了,做人得有骨氣。」
陳昭努力把視線從那行字上拔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等回頭咱們回洞庭湖,自己尋寶去。」
他甚至暗暗祈禱,那「真心話」的效果再遲一點消失,
讓他大膽說出他想要那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