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地一空，整個大龍洞便顯得格外寬闊起來。
啪啪！
楊阿彩拍了拍手，嘴角掛著興奮的笑容。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好了，前兩關你們都很輕鬆地通過了，第三關——命運。」
「命運？」
三人齊聲道，聲音裡帶著疑問。
「沒錯。我會用一些手段，讓你們看到各自的命運倒影。九黎三試，觀心、立膽、承命，前兩關你們已經過了。你們心中無惑，膽中無怯，可最後一關，命中無懼。」
楊阿彩苗衣晃動，銀鈴輕響，自顧自走到瀑布水潭邊。
她張開手，那山洪般傾瀉的白練瞬間停止，潭面歸於平靜。
陳昭三人跟著她的步伐，沒說話，眼神好奇地望向這一幕。
「這其實是個很抽象的考驗。越是命格普通的人，越容易通過。」
「大多數人窺探到的未來，或是幸福美滿，或是平平淡淡走完一生，他們更容易滿足，更容易接受那樣的結果。」
「但越是強者，越是能力大者，對自己要求越高，未來未必能達到他們的期許。在這個過程中。若你們對未來感到一絲恐懼，這份考驗便算失敗了。」
「所以這很抽象，也許你窺見的是幸福的未來，達到了你的預期，你能坦然面對，便也算成功。」
楊阿彩話音沉穩，緩緩介紹道。
陳昭三人聽得一時入迷。
她轉過頭，笑了笑：
「晚清也要參加。我這術法，若八人同時進行，窺探到的未來片段會長一些，現在就你們三個人，接收到的記憶會是零散的。」
「好，我知道了。」
謝晚清點點頭，她也有些好奇，能窺見未來的景象，
這對於求知慾旺盛的她來說，是一份極好的學術報告。
「等一下，師姐，你確定這個考驗不是你編的嗎？」
陳昭眼角抽了抽，有些不可置信。
「當然……以前其他人來，都由我來看他們的未來，然後轉述給他們。」
「若他們情緒上出現波動，我會第一時間察覺。至於你們……」
楊阿彩話音一頓，目光掃過三人。
謝晚清她可聽說過，一看就很聰明，承載了最聰慧的七夕。
加上一個情緒到現在始終不曾波動過的程墨白。
還有一個對幻術抵抗極高的陳昭。
她不確定自己能否一眼捕捉他們微弱的情緒，
不如讓他們自己心裡反應來得準確些。
「我覺得，還是給你們自己看比較好，你不想看嗎？」
楊阿彩反問。
陳昭連忙擺手：
「不不不，聽師姐的，看一下比較好。」
誰能拒絕窺探未來的資格呢？哪怕只是碎片。
「好吧，想來你們也是。」
楊阿彩都不用問其他兩人，單看臉色便知他們興致盎然。
她閉上眼，頭頂銀飾微微晃動。
「秘術——命運鞦韆！」
一聲輕喝，潭底的水跟著涌動。
千萬水絲匯聚，在潭邊凝成一座八人鞦韆，一架由大龍洞潭水凝成的鞦韆。
「哦！摩天輪？」
陳昭眼睛一亮。那鞦韆側面望去，像極了摩天輪，又如同一架水車，上面懸著八個座椅。
「上去吧，你們坐到三個相鄰的座椅上，到最高處時我會停下來。不要慌張，看向潭面，會看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楊阿彩揮退了周圍隱伏的苗疆武士，對三人說道。
話音剛落，三人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
嗯，有些涼，有些軟，但褲子沒濕。
陳昭坐上去第一感受便是這樣，他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
旁邊就是謝晚清，陳昭握著她的手，輕呼一口氣：
「無論看到什麼，別緊張。那是我們註定的事情，但我不認命，事情就還有改變的餘地。」
謝晚清一愣，忍不住笑了：
「噗，你還說上我了，阿昭，你是不是緊張了？」
「誰？我才沒有，墨白緊張了吧。」
陳昭不肯承認，把話題扔向後方的程墨白，換回一個白眼。
「好了，我要開始了。轉。」
楊阿彩的聲音忽然變得輕緩溫柔。
陳昭恍惚覺得在哪裡聽過這樣的語調，好像小時候的搖籃曲。
鞦韆開始轉動，越來越快，越轉越高。三人眼前一片模糊，
目光漸漸失去焦點，最終停在鞦韆頂端，直直地望向潭面。
楊阿彩知道，成功了。
踏踏。
一位身穿苗服的壯漢從一旁走出。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威嚴。
他看向楊阿彩，聲音里隱有擔憂：
「讓他們自己窺探未來？若未來被改動，會不會傷到你？」
「改動？命運本就是無常之事，誰又真能猜得透呢？我今天讓他們窺探未來的行為，本身也在命運里。」
楊阿彩低垂眼帘，帶著感慨，
「什麼窺探未來的秘術師？誰又能真正掌握命運？我一個十二境，也不過是在命運布下的鋼絲上走著罷了。」
掌握這份力量的她，更明白許多無能為力的事。
她抬起頭，望向身邊擔憂的男人，展顏一笑：
「怎麼，你擔心我？」
「對，擔心你。家裡做了飯，中午記得回來吃，我親自下廚。把這幾個小傢伙也叫上吧。」
男人鬆了口氣，未再多留，轉身離去。
楊阿彩面露溫柔，目送他走遠。
隨即她好奇地走到潭邊，俯身往下探去。
她先看的，是程墨白。
畫面中，程墨白面色平淡，站在一旁凝視未來的自己。
那時的他穿著黑冰台的制服，臉上的情緒倒比現在多了幾分。
改變在哪裡呢？
他歪著頭，看向那個如太陽般的身影，場面如此熱鬧，而他獨自站在一邊，微笑地望向眾人。
那種感覺很奇異，看著另一個自己。那裡有他的熟人，李遲鶴，鄭意卿。
「所以說，回去之後，我和他和好了？陳昭的作用……」
他低聲喃喃，眼裡帶著笑意，這是他期待很久的事。
畫面一轉，畫中人更成熟了些，卻重新又回歸獨自一人。
上班，念著佛經，依舊穿著黑冰台的衣服。目的地往返於工作地點和寺廟之間，很單調。
「又發生了什麼事，讓我的朋友再一次離開了我嗎？」
程墨白低著頭。他對命運沒有一絲恐懼，
或者說，覺得本該如此——他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有朋友。
但他很感激，陳昭帶給他的那一絲光芒。
一旁的楊阿彩看著，心頭掠過一絲疼惜：
「這孩子……」
畫面再次變幻。
程墨白來到一處江邊，他更老了，望著天上那彎明月，露出一抹笑容。
隨後盤腿坐下，端著酒杯，對著月亮獨酌。
空無一人，宿醉到天明。
程墨白靜靜看著這番景象，心底格外寧靜。
我的未來是孤獨的，在我意料之中，有什麼好恐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