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她這麼說一定有她的道理。
師姐好歹也是長輩,能坑我嗎?
陳昭甩甩腦袋,強行鎮定下來,聲音卻還帶著些虛:
"不就是一道小小的瀑布嗎,我接了,師姐。"
"先等一下……"
楊阿彩伸手攔住他,目光卻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帶著一種審視。
陳昭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訕訕地搓著手:
"幹啥啊師姐。"
楊阿彩沒有回話,只是皺了皺眉,心裡卻翻起波瀾。
這么小的年紀,經脈怎麼就有了損傷?
她感知得清清楚楚,
陳昭體內那些灌輸靈力的經脈,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痕,
像是破裂的瓷面,這是運轉過太龐大、太頻繁的靈力,留下來的後遺症。
她的目光最終定在他手背上。
那裡月華流轉,銀芒隱隱,磅礴的月系能量像一輪圓月浮在皮膚之上。
經驗老道的楊阿彩一眼便斷定,這一定是陳昭尚未真正成長起來時,就頻繁動用的招式。
強盛的戰力背後,是筋脈不堪重負的損耗。
她看向他,若有所思地開口:
"師弟,我要告訴你一句話,人生小滿勝萬全。有時候,人的身體不需要承擔遠超自己負荷的靈力運轉。」
「月滿則盈,盈極必衰。將能量儲存起來沒有錯……但我都不用翻你以前的戰鬥記錄,我就知道——"
楊阿彩語氣篤定,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一定是喜歡在靈力最充沛的時候,開啟那種狀態。"
陳昭原地怔住。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背。
那輪月牙仍清晰,銀光浮動。
他陷入沉思,難道……以最強勢的姿態面對對手,不是正確的選擇?
楊阿彩一眼看穿他的動搖,補了一句:
"你的想法沒錯。可是剛柔並濟,你只學會了剛,還是最剛的那種。"
"我知道了,師姐,那我現在……還去瀑布下面嗎?"
陳昭撓撓頭,有些不確定。
見她點頭,他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
深吸一口氣,朝著大龍洞瀑布走去。
管他呢。
現在還沒出什麼事,改正就行了唄。
轟隆隆——
越靠近瀑布,聲勢越是震耳。
它像一條咆哮的水龍,從天際傾瀉而下,斗大的水珠砸落在四周岩石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旁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好奇的目光投向他。
瀑布下方,花青岩石被水流沖刷得坑坑窪窪的。
陳昭不再猶豫,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
陽光下,鎖骨處的狼頭印記張著獠牙,大大小小的傷疤橫在身體各處。
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呼——"
"呃!!"
一踏進瀑布,水仿佛瞬間變成了千斤重的鐵幕,
連綿不斷地砸落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肉體。
他死死咬住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
"這……呸……這水的衝擊力還真不是開玩笑。"
果然,跟看上去一樣,沉重得離譜。
"陳昭,你別只顧受著,先用靈力護住自己,再慢慢縮減!"
對岸傳來楊阿彩略微焦急的聲音,
好好的一個天才,可別給淹死了。
陳昭聞言,連忙升起靈力護罩。
淡藍色的靈力如水般從身體表面漫開,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剛剛好撐開不到半米的距離。
他傻了眼。
"這……是師姐規定的靈力十倍了吧。"
沒轍,他只能一點一點地縮減護罩範圍。
縮得狠了,就被嗆水,被水流狠狠地砸在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陳昭氣得牙癢,抹了把被水澆透的頭髮。
"嘿,我就不信了,還整不了你。"
他不再魯莽,轉而想起程默白的操控方法,以細微的水流變化去打散其他水系招式。
想了想,他伸手一擰,五指成爪。
身上的靈力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水流一樣在他皮膚表面流動、環繞,
企圖騙過這座瀑布,讓它誤以為他也是水的一部分。
天才!
岸邊,楊阿彩眼睛一亮,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感嘆。
這麼快就走到這一步……雖然自戀是自戀了點,
可這種恐怖的武道領悟力。
她輕輕一嘆。
師父選弟子的眼光,真是越來越毒了。
又看向另外三人。進度最大的應該是謝晚清,沒有水屬性的她反而速度最快,已經快要摸到雛形。
其次是程默白,倒是和柳條較上了勁,在瀑布邊緣反覆試探。
楊阿彩沒有過多停留,照這個進度,最遲也要三天才能掌握初步的方法。
她轉身離開了大龍洞,只留三人在瀑布的轟鳴聲中各自修行。
——
另一處,冀省,某處私密工廠。
三三兩兩的工人在園區里閒逛,懶懶散散地討論著晚飯該吃什麼,喝什麼,仿佛與尋常廠區沒什麼兩樣。
而工廠的最頂端——
砰。
一道極輕的落地聲響起。
矯健的身影如大雁般輕輕落在廠區頂部,無聲無息。
沐雲舟穿著一身黑衣,壓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面容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內斂,渾身上下瞧不出一絲攻擊性。
他抬手按住耳麥,壓低聲音道:
"前輩,我已經潛入了疑似嬴沐的私人工廠,地址發你了。這家工廠登記在一個商人名下,嬴沐以合作名義投了不少資源進來……我懷疑裡面有問題。"
另一邊,陳莊遙正和嬴錫坐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兩人同時精神一振。
陳莊遙立刻拿起對講設備,輕聲道:
"雲舟,注意安全。情況不對隨時聯繫我,我馬上到。"
"收到,前輩。"
掛斷通信,陳莊遙站起身看向對面的嬴錫,眼裡帶著興奮:
"走吧,現在去那裡。他查到的工廠要真能找到點什麼,我們就能直接對嬴沐動手了。"
嬴錫眼睛一亮,連忙起身,看向他:
"你似乎很興奮?"
"當然興奮。"
陳莊遙拉開車門,嘴角微揚,
"又一個罪犯,還是團伙,能在我手下覆滅,怎麼不算是一件樂事呢。"
二人一前一後上了車,引擎轟鳴間,朝著地址疾馳而去。
天色已暗,暴雨傾盆而下。
沐雲舟貓著身子在結構複雜的廠區里左繞右繞,他的身法極好,雨幕更是給了他天然的掩護。
他落在某處樓頂,放輕呼吸,目光沉靜地掃視四周。
一個合金材料加工廠……後半廠區,怎麼有這麼多保安?
在他的觀察里,工人們幾乎沒有人從後廠出來。
那裡層層設防,巡邏的保安渾身氣勢竟能趕上武道協會的普通成員。
沐雲舟盤膝坐下,從百納袋裡掏出一台電腦,對著後廠區的監控攝像頭迅速操作。
手指間翻飛,幾秒間便黑了進去。
他目光專注,輕輕挪動監控攝像頭,一幀一幀地在畫面中查看,鎖定每一個出現的人臉。
暴雨拍打著樓頂,他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