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查不到……欲蓋彌彰麼。」
沐雲舟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把畫面放到最大。
資料庫里空空蕩蕩,根本沒有能對上號的人臉,
而且……他眼角一抽,忍不住想開口吐槽——哪有人能長成這副德行。
他又把畫面再放大一檔,監控探頭的小紅燈在屏幕邊角一閃一閃。
「人皮面具?」
他低聲自語,
「一個工廠,居然需要配這麼多武道好手,還戴人皮面具……」
他幾乎已經確信了:這地方不對勁。
再加上,
一個普普通通的合金加工廠,憑什麼能讓裝備研發局的副局長親自擔保項目?而且還是溢價批的?
開始他就覺得這不對。現在這些碎片對在一起,拼圖輪廓終於清晰起來。
沐雲舟篤定,裡面有問題。
畫面里忽然又起了動靜。
一個戴眼鏡的老者從廠區深處走出來,身形清瘦,面相文弱,身後還跟了一個氣息張揚的武者。
沐雲舟來了精神,手指飛快調取兩人資料。
這一查,終於查出了問題。
「一七年就該退休的人……裝備研發局高級工程師,居然在這兒?」
他目光一頓,落到後面那個男人臉上。
一臉匪氣,膀大腰圓。
雨幕里,一道猙獰的長疤從眉骨直劃到下頜。
幾乎是同時,在陳莊遙身邊辦案養出的直覺把他釘住了。
他認出了這張臉。
「一四年死刑犯——王東欣。連殺十一人,高手。」
沐雲舟立刻按下屏幕,把電腦合上。
這種級別的武者,對來自暗處的目光極其敏感,多盯一眼都可能會被反追過來。
事情恐怕比想像中大得多。
一個退休的高級工程師,一個本該死刑的武者,在一家普通工廠里,當工友?
他不信。
他搖搖頭,抬手按住耳麥,目光轉向後廠區的方向。
「前輩,我們猜對了。我看見裝備研發局退休的高級工程師,還有一個死刑犯……廠區里大批保安都戴著人皮面具。這裡肯定有問題,要不——」
話音一頓,沐雲舟瞳孔驟然縮緊。
那道視線正緩緩地向高處掃來。而且保安的數量少了。
他改了口:
「……抱歉前輩,我暴露了。不過他們還不知道我的真實目的。你們慢慢來,別在路上暴露,我懷疑他們監控了道路,要是同時出現兩個爆發靈力的高手,會打草驚蛇。」
耳麥里傳來陳莊遙焦灼的聲音:
「好,先別硬碰。五分鐘,五分鐘就到。」
另一邊,陳莊遙放下設備,
一點沒聽進去,別爆發靈力?
不能飛,不能跑,還不能踩油門?
他把油門一腳踩死。
白色轎車咆哮著在雨幕里左衝右突,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片白浪,見縫就鑽。
嬴錫抓緊扶手。他聽完了全程,沉默片刻,淡淡開口:
「到了就能直接動手?」
「到了見人就打。沐雲舟要是傷了,留幾個活口當證人,其他全殺了。」
陳莊遙隨意道,眼底的焦急卻一絲沒減。
很近了,快要到了。
嬴錫垂下眼,難得的有些愧疚。
「到時候替我謝謝他。我這人嘴笨。」
「別往心裡去。我們既然選了這一行,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陳莊遙嘴上說著,心卻跳的極快。
沐雲舟。武道協會的好苗子,從漠北遺蹟淘汰賽出來的頂尖苗子。
他還記得那天從遺蹟里出來,這小子滿臉灰,被自己拍了腦袋,臉紅成什麼樣了。
這樣想著,腳又把油門按低了些許。
嗡——!!
——
廠區內部。
沐雲舟已經摘掉了耳麥,隨手扔在腳邊,抬腳碾碎。
他閉上眼,放輕呼吸,靜靜感應周圍的動靜。
七個。
他眼裡閃過一抹殺意,轉身閃進樓內,趁著下面的人還沒包上來之前,
壓低身形,走進了漆黑的樓梯間。
暴雨拍打外牆,聲響沉悶。
沐雲舟下了幾層,停住了。
整個人伏在拐角,融進陰影里,如同一隻夜行巷底的野貓。
一隻鐵鉤爪穩穩地扣在右手,貼著手腕。
下方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兩個人,正在上樓。
「誒,你說隊長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這暴雨天,誰會來這棟破樓啊。」
「誰知道呢,興許哪個上班的走錯了吧。又不是後場區,瞎疑心什麼。」
果然。
他們還不知道我的真實目的,只當我是走錯門的閒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更低了。
再拖一會兒。拖到前輩到。
「沒異常,別喊了,馬上到頂樓了。」
鞋底帶著水漬的聲音,越來越近。
沐雲舟眼神冰冷,靜靜盯著樓梯轉角。
三——二——一——
兩個腦袋剛冒過轉角,他動了。
寒光貼著牆壁切出。
爪尖利落划過一人的喉側,一道細細的血線在空中綻開。
噗。
那人軟了下去。
「有……」
另一人瞳孔猛縮,掌中剛泛起火光,
沐雲舟已經轉了半圈,後鞭腿在昏暗中劃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精準撞上那人側頸。
喀。
又一聲悶響,第二具身體摔倒在地。
沐雲舟收回腳,溫柔的臉上沾染一絲血跡。
他低頭看向摔在地上的對講機,裡面正斷斷續續傳出聲音——
「各點位匯報安全。零一正常。」
「零二正常,零三。」
「零三正常。零四——」
對講機頓了頓。
沐雲舟等了片刻。
零四沉默了太久,對講那頭已經嗅到了不對。
「滋滋——我這對講機是不是剛才壞了?零三正常,零四呢?老大你聽聽我這邊有毛病沒?」
沐雲舟蹲下來,撿起對講機。
他眼神平靜,按住通話鍵,連續按動著。
咔嗒咔嗒咔嗒!
數十秒後他才鬆手。
對講那頭終於炸了鍋:
「誰他媽一直在按對講玩?零四!零四!」
「零四不是走樓梯間上頂樓了嗎?」
「各組有沒有異常?隊長說那個小崽子找到沒有?」
「無異常——」
沐雲舟把對講機重新拉近,
另一隻手掌心聚起一小團旋風,發出尖銳刺耳的風嘯聲,他把那團風湊到話筒口。
對講那頭頓時一片嗡鳴噪音,有人罵罵咧咧地摘了耳機。
「操,什麼動靜……」
「隊長,可能零四他們到頂樓了,雨這麼大,聽不清正常,風聲太大了。」
對講機安靜了下去。
沐雲舟眼裡閃過一絲無趣,
隨手將對講機甩在地上,金屬磕著水泥地噹啷一響。
他轉身邁步,準備往更高處走。
噠。
噠。
他腳步忽然停住了。
樓梯上方,頂層的轉角處。
一個人正站在那裡,低頭看他。
是王東欣。
滿臉橫肉在暗光里泛著油光,嘴角一點一點地咧開。
那道長疤隨著笑容蠕動起來,像條盤踞在臉上的蜈蚣。
手裡松松握著一把砍柴刀,刀面上掛著雨水。
他身上淋了雨後的潮腥氣,混著體味,在狹小的樓梯間裡瀰漫開來。
沐雲舟後背一涼。
大意了,這麼近的距離,他居然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