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里之外的風雲,眾人尚不知曉。
嬴錫握著相機,眼前的景象闖進眼底,
各國面孔,老幼婦孺,還有殘缺的妖族軀體,全浸泡在一排排綠色罐體中。
顯示屏上的生命體徵如風中殘燭,閃爍,微弱。
而大半罐體旁的曲線,已經拉成了筆直的線。
咔嚓。
閃光燈再次響起,在寬闊的地下空間裡盪出回音。
他不知道自己腳下這一片到底延伸了多深,只知道這裡死了很多人。
這裡有悲鳴的聲音。
他皺眉回頭,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幾道人模狗樣的身影上。
聲音沉下來。
"我就問一遍。"
"這實驗到底在幹什麼?這些人都是從哪來的?你們背後的人,是不是嬴沐?"
空曠的地下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
那些科研人員面面相覷,嘴唇卻像是被焊住了,沒有一個開口。
嬴錫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不說?"
他往前邁了半步。
"你們以為,我們沒有手段讓你們開口?我現在只要一個答案。你們怕嬴沐報復家人,我難道就不會?"
他的眼睛泛了紅,拳頭攥緊,嘎吱作響。
濃郁的靈力如活物繞著他的手臂纏繞攀升,
帶起的風壓讓最近的幾瓶罐體表面爬出細碎的裂紋。
戴眼鏡的老者臉頰漲得通紅,猛地摘下眼鏡摔在地上。
"你!你們不是國家機構的人嗎?怎麼可以這麼卑鄙!"
"就是,國家優待俘虜!我們是特殊人才!就算被抓,也受法律保護!"
嘰嘰喳喳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像是在用音量為自己撐腰,妄圖擋開近在咫尺的威壓。
可他們的猜想錯了。
嬴錫笑了。
帶著一點瘋狂,一點不顧一切的決絕。
嬴沐,
那個給他血脈、也給他噩夢的人,
輸的機會,就在眼前,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誰跟你們說我是國家機構的人?"
他的聲音沙啞,
"我是嬴沐的仇人。我是自發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廢掉他。"
他頓了頓,掃過每一張驚恐的臉。
"你們這些局外人,何必摻進來?我把話放在這兒,他能殺你們全家,我也能。不信你們就試試,看我能不能翻出你們祖宗十八代的資料。"
短暫的沉默下,有人反應過來了。
不對勁。
那個老者盯著嬴錫,腦子飛快地轉,
這人做派完全不像官方的人,甚至比他們這些常年遊走陰影的人,
還要惡毒幾分。誰會動輒把滅你全家掛在嘴邊。
真是仇人互拼?那他們擠在中間,豈不是第一批炮灰?
他猶豫了一瞬,抬眼看嬴錫,發現對方已經在不耐煩的邊緣,拳頭上的靈力越纏越密。
"好漢!好漢!"他慌忙抬手,
"先聽我一言!這地下室和工廠,確實是嬴沐出錢出力出資源建的……"
在他開口的同一秒,嬴錫不動聲色地按下了錄像鍵。
"繼續。"他揚了揚下巴。
老者咽了口唾沫。
面對這種人,若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今日他們這些人連同身後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
"這座工廠,連同地下實驗室,全是他出資建造的。倒賣兵器、私自研發國家高級靈力護罩、高等戰馬藥材培育,全都由他授權。"
老者的聲音沙啞下去,像在慢慢回憶。
"拐騙普通人,和外國旅客,也全是他下令抓的。"
語氣里有了一絲顫抖,此刻他才感到害怕。
"我們這些人,曾經都是世界頂尖實驗室的人。但人有弱點,有人貪酒,有人好色,有人愛錢……嬴沐一個一個抓住了。"
"他手上有我們把柄,足以讓我們身敗名裂,可他從不威脅我們,反倒砸錢修了這座實驗室。目的只有一個……研製提升實力的藥劑。"
老者目光低垂,再次落向那些罐中泡著的人。
"這些人……大多是被他害死的競爭對手的家屬,或是暴露了把柄的合作夥伴,再者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國旅客。這個地下室死了六千人。"
嬴錫瞳孔驟縮。握著錄像機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六千人。
這麼輕飄飄的一個數字,是多少具屍骨?
嘎吱——
他的拳頭捏到緊,指甲嵌進掌心。
"屍體呢?"
他厲聲問道。
"這藥劑具體幹什麼用?嬴沐到底想做什麼?"
老者搖搖頭,語氣里透著蒼涼:
"你是他仇人,你應該最了解他。他那個人,權欲已經到了頂峰。藥劑為他養了一支殺手部隊。」
「就是外面你們見到的那些。不過那些全是失敗品,成功的,只有兩個,常年跟在他身邊,九境巔峰。"
說完這些,他停住了,望向嬴錫。
"按約定,你該放了我們。"
嬴錫沒應聲,低頭重新確認了一遍錄像機里的畫面和錄音。
沒問題。
"前輩!"沐雲舟從通道口跳下來,眼神狠狠一縮,
"這是,人體實驗?!這些都是普通老百姓!"
"嗯,"嬴錫點頭,滿臉的厭惡。
"你先找找資料,看還有沒有更多罪證。"
我怎麼能是嬴沐的兒子?怎麼能流淌這種惡魔的血?
他用力閉上眼,越想越氣。
沐雲舟動作利落,四下一掃,快步走向角落裡那台電腦。
插上U盤,手指鍵盤上飛掠,數據滾動著。
"你們!"老者瞪圓了眼,
看清了沐雲舟的風格,乾淨,迅捷,不似嬴錫一股土匪氣,
分明是受過正經訓練的官方做派,
"你們就是官方的人!你騙我!"
嬴錫抬了抬眼皮,聲音淡漠:
"沒騙你。我不是官方的人,但他不一定不是。"
"你!!好,我會向法庭舉報,你動私刑,你……嗚嗚嗚!"
砰——
一道粗壯的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纏上他的嘴,把他的後半句話勒了回去。
嬴錫掏了掏耳朵,嘴角抽動一下。
"嘰嘰喳喳的。安靜點,你還能去告我。不安靜,你就到閻王那兒告我吧。"
他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歪了歪頭。
"算了,都捆上吧。"
抬抬手,又一波藤蔓湧出,這次沒特殊對待,將眾人一團纏了個結結實實。
"前輩,拷完了。"沐雲舟合上電腦,揣好U盤,走回來。
"那他們……"
"沒救了。"
沐雲舟壓低聲音,嘆氣道。
"現在全靠罐里的不明液體吊命。貿然打開,活不過五秒。"
嬴錫沉默了一瞬。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