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街上一片靜悄悄。
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地響過兩下，再沒了動靜。
姜川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張府的院牆。
石堅和裴青兩人礙於規矩，調查只能就此作罷。
他能理解。
但那可不是他的性格！
從長計議？
計議個屁！
姜川從來不記隔夜仇，是因為有仇他當場就要報！
張府的布局，他白日裡已經記了個七七八八。
此時，他就像一隻夜貓，在屋脊之間起落，一點聲息也無。
姜川沿著地上殘留的痕跡追蹤。
很快。
就找到一個房間。
那房門前還殘留著新鮮的血跡，順著門縫，一直延伸進去。
而那間房的窗紙上，正透著火光映照的人影，似乎正在包紮著傷口。
姜川把呼吸壓低，正欲靠近。
叮鈴鈴！
突然，他腳下一絆，一串鈴鐺驟然響起！
不好！
這鈴聲在夜裡比驚雷還響。
房間內的燈瞬間滅了，窗戶里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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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川知曉自己已經暴露。
索性把心一橫。
今晚，他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回去！
仗著實力強橫，姜川一腳踹開房門，直接破門而入！
黑暗裡。
一道刀光頓時迎面劈來。
那刀又快又狠，直取他的面門！
姜川側身避開，赤紋出鞘，反手一撩，刀光如一道黑線，划過黑暗。
噹！！
火星迸濺之間，照亮了對方錯愕的面龐。
對方的武器直接就被赤紋斬斷，半截刀身打著旋兒釘進了房梁之中！
那人顯然是沒料到，自己的刀會斷得這樣乾脆。
半截斷刃握在手裡，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隨後趕緊後退！
姜川欺身而上。
刀勢如潑墨，密不透風，那人沒了兵刃，只能狼狽躲閃。
交手之間，姜川赫然察覺到，此人竟有二次養血圓滿的實力。
在這府城裡也算一號人物。
可惜，他先被石堅所傷，又猝不及防之下被赤紋斷了兵器。
要知道，當初三次養血圓滿，還駕馭了厲鬼的王烈，都是死在這一招下。
何況一名區區二次養血圓滿的武者！？
只不過，姜川打的是生擒的主意。
並沒有痛下殺手。
而那人的身手也不弱，左支右絀，一時半會兒還拿不下對方！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一陣嘈雜。
是府里的家丁，被打鬥聲驚醒，正舉著火把往這邊趕來！
「有賊人闖入府中！快去通知老爺！」
火把的光已經映紅了半片天。
姜川往窗外瞥了一眼，至少有七八個火把，正朝這邊聚攏。
姜川知曉時間不多，出手更狠，刀刀帶風，招招奪命。
尋了個空當，他刀背狠狠磕在那人手腕上。
那人虎口一麻，動作慢了半拍。
姜川立刻抓到機會，擒住對方的手臂，反手一擰！
咔嚓！！
那人的右臂被直接扭斷，軟軟垂了下去。
而後，姜川一隻手又順勢摸上對方的脊柱，手法嫻熟地直接將其脊椎捏碎！
那人痛得渾身一顫，徹底軟了下去。
姜川提著人剛要撤，忽然聞到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
他心裡咯噔一下。
暗道不好。
姜川低頭一看，就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是七孔流出黑血，生機全無。
死了。
是毒！
姜川立刻反應過來。
毒藥藏在後槽牙里，咬破即亡，這是死士才有的手段！
沒想到這傢伙竟如此果斷。
一發現情況不妙，就立刻服毒自盡了，寧可死，也不願落在他手裡！
「該死！」
姜川低罵一聲，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萬般無奈，姜川只能將屍體丟下，身形一縱，從後窗翻出，趁著家丁包圍過來之前，悄無聲息地又翻出了張府。
身後，張府里炸了鍋，鑼聲，喊聲，犬吠聲，亂成一團。
姜川伏在牆頭冷冷回望一眼。
縱身沒入夜色。
回到家裡，他扯下蒙面的黑巾，坐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動彈。
這一趟張府，倒是不算白去。
至少。
他確認了一件事。
張府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居然還養有死士，一個從六品的經歷，哪來這麼大的手筆！？
……
次日一早，姜川還是將小蝶的死報了官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小蝶的屍體，府里上上下下都看見了，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若是不報官，反倒顯得他心裡有鬼。
而不出他所料，張府那邊也報了官。
說是家裡一個僕人昨夜被人殺害。
手段殘忍。
負責來調查此事的是府衙里的一名捕頭。
姓宋，五十來歲，顴骨高聳，他帶著兩個快手，先到了張府調查情況，隨後才來到姜川府上。
宋捕頭簡單了解了一番小蝶的死因之後。
忽然看向姜川。
「我聽張府的門房說，昨晚你曾借追查兇手之名，去做張家府上？」
「正是。」
姜川點了點頭，解釋道：「因為當時天色已晚，我來不及通知官府，恰好本人又略懂一些武藝，所以便親自前去追查，最後卻發現那兇手進了……」
「停停停！」
宋捕頭皺起眉，抬眼望著他，滿臉不悅：「我沒問你那名兇手的情況如何，……只是怎麼這麼巧，你昨夜才去過張府，張府就死了人！？」
姜川神色一怔，隨後恢復平靜，說道：「興許，這兩件命案，正是我說的那同一名兇手所為！」
他沒有試圖引導宋捕頭去調查那名已經死去的真兇。
因為沒有意義。
對方死了。
就代表這條線索已經斷了。
而且，這件事本身就涉及到了張敬亭，對方肯定不會主動露出馬腳。
查來查去。
最後恐怕還是自己的麻煩。
此時，宋捕頭就已然是懷疑上了他，他打量著姜川的身形，問道：「你說你略懂武藝？」
「是。」
姜川點頭回道。
宋捕頭又道：「昨夜子時前後，你人在何處？」
姜川道：「我在房中就寢。」
「可有證人？」
「府中下人皆可為我作證。」
姜川神色坦然。
他昨夜確實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回來的。
在這個沒有攝像頭的世界，想要調查一個人的蹤跡，可沒有那麼簡單。
宋捕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在冊子上記了幾筆。
問完話。
他又里里外外轉了一圈。
最後，他把小蝶的屍體，和從張府運來的那名僕人的屍體，一併帶回了衙門。
臨走時，宋捕頭提醒道：「姜老爺，在這件案子沒查清之前，你最好少出門，以免再被那兇手盯上。」
姜川點頭：「明白。」
他送人到門口，目送幾人的背影走遠。
忽然心有所感。
目光一轉。
頓時便與張府的一名下人對上。
那人連忙低下頭，腳步匆匆的進入了張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