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兩世，只是落得不同的爛下場。
可這一世，倒是從寧祉那裡學到一個道理——
這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愉貴妃不敢指認，那便由她來。
姜娩轉身就往外走。
梧桐宮外，李知景率侍衛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宮院裡烏泱泱跪滿了人。
內侍、宗室、重臣，還有宮人，黑壓壓一片，全都伏在青石板上。
一邊難過，心裡又急得要命。
國不能沒有君主，誰來接這個位置，所有人心裡都懸著。
屋內，寧祉的哭聲一聲接一聲傳出來。
「父皇……父皇——！」
那聲音悲痛欲絕，誰聽了都心酸。
可姜娩站在人群後面，只覺得後背發涼。
邊上的宮女提醒她：「姜小姐，別站著了，快跪下否則會治罪的！」
姜娩沒理會，仍舊站在原地。
直到哭聲挺直，寧祉從裡面走出來。
他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
為首的是當朝數十載的周大人。
他戰戰兢兢抬起頭，問出了在場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殿下，皇上可有給您交代什麼？」
寧祉掃了一眼滿院跪著的人，聲音沙啞道：「父皇方才……給孤留了一句話。」
「他說——大任在肩，不可懈怠，勉承大統，勿負蒼生。」
全場寂靜。
皇上不曾留遺詔，這是要讓太子承繼大統，延續國祚得意思。
不等有人發出質疑。
愉貴妃也從裡面走出來，哽咽道：「本宮一直服侍皇上身側，可為太子殿下作證......」
跪著的人里，有人嘴裡低聲念叨：「嘴上說的豈能當真？二皇子如今也還在宮裡......」
「噓——小點聲，如今二皇子羽翼未豐，即便鬧起來，也只會落個大逆不道。」
寧祉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他臉上悲痛還未褪盡。
可那雙眼裡，已經什麼都藏不住了。
大臣們對視一眼，紛紛磕頭：「臣等叩見——！」
「慢著！！！」
一個清亮的聲音從人群後面響起。
所有人回頭。
姜娩站在最後面，朗聲高喊：「誰說皇上沒有留遺命？！」
話音落下，滿院死寂。
寧祉目光沉下來，冷冷開口：「姜小姐，此事為皇室宗族內務，還請姜小姐迴避。」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臣顫巍巍站起來：「殿下，若姜小姐知曉大行皇帝遺命，決不可迴避！」
「臣附議！」
「臣等附議！」
跪著的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聲浪越來越大。
老大臣轉向姜娩，拱手道：「姜小姐，大行皇帝遺命為何？還請明示。」
姜娩深吸一口氣，直視台階上的寧祉：「大行皇帝留了遺詔。只是還未來得及交代，臣女機緣巧合，得知了遺詔所在之處。」
寧祉攥緊拳頭，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暗火。
姜娩直視著他：「殿下不想知道，遺詔寫著什麼嗎？」
寧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姜小姐可知，捏造聖意，該當何罪？」
「死罪......可若是沒有捏造呢？」
老大臣急道：「遺詔在何處？」
姜娩剛要開口，聽到寧祉的聲音淡淡傳來——
「怪不得你說，會死在孤的手裡。」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高義猛地拔刀，朝姜娩直直劈來！
刀光刺目。
人群驚叫四散。
姜娩來不及躲，那刀已經逼到眼前——
突然！
一柄長劍從側面橫出，硬生生架住高義的刀。
姜娩猛地側頭。
「知景？！」
「別廢話，找個地方躲起來。」
李知景手腕一翻，將高義逼退兩步。
寧祉站在台階上，臉色驟冷，高聲喝道：「李知景意圖謀逆！給孤拿下！」
話音落下，宮院兩側同時湧出大批暗衛。
個個手握利刃，直撲李知景和他身後僅有的幾名親衛。
刀劍相撞之聲瞬間炸開，混著慘叫和怒吼。
宮院中所有人四散躲避。
姜娩混在宮女中，躲在柱子後面。
寧祉的暗衛果然不是尋常角色。
以一當十，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且個個無視侍衛，直奔李知景而去。
李知景被纏住，身上很快多了幾道口子。
寧祉站在高處，聲音冷硬道：「李將軍倒是痴心，為了姜娩，可與孤為敵。」
李知景一邊抵擋，一邊喘著粗氣冷笑：「殿下不必再裝，你做了什麼，臣已經全都知道。」
「哦？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平南侯府滅門。」
李知景一字一頓：「殿下是如何滅我滿門，又是如何嫁禍給太師的，我全都知道了。」
寧祉眼神顫了一瞬，隨即眯起來：「段知安告訴你的？」
李知景腦中閃過——
那日他趕去臨安調兵。
段知安卻早已在城門口等著。
從下毒目的，到宴席散後段知安最晚離開的時間，再到栽贓用的香囊。
樁樁件件，條理分明。
段知安當時還給他說：「再過不久皇上便會驟然離世，到那時你自會相信我的話。」
如今看來，段知安所言不假。
李知景回神道：「只怪太師是殿下的老師，他太了解殿下了。」
寧祉深吸一口氣問：「所以今日，也是段知安叫你來的？」
「太師心善，叫我莫要傷你。」
李知景聲音陡然發狠：「可是殿下，滅門之仇，如何叫我手下留情！！！」
他猛地發力，劍勢一變，朝著寧祉襲去。
寧祉被迫後退一步，迅速抽出劍抵擋：「那就休怪孤心狠手辣！」
兩人刀劍相交，殺成一團。
寧祉劍術不低，和李知景正面交鋒絲毫不落下風。
可李知景寡不敵眾，體力漸漸不支。
幾個暗衛瞅准空檔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寧祉！」
李知景掙扎著，滿臉是血。
寧祉提刀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沒再理會。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廊柱後面那群蹲著的宮女。
「姜小姐，孤當真不願你看見這些，不若你出來，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