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他沒有多作鋪墊，也沒有添加任何個人的評價。
他用最簡潔的語言，把燈塔國總統從調停櫻花國到提出合作開發黑洞路線，再到暴露遠古遺蹟存在的全過程，一一複述了出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隨著他的講述變得越來越凝重。
當他講到燈塔國總統說「以太平洋為界，大夏國主東，燈塔國主西」的時候，坐在陳老左手邊的那位老人忽然冷哼了一聲。
「他倒是打得好算盤！櫻花國要亡了，他在亞太的防線要崩了，就跑來跟我們談合作。」
「還想用太平洋畫界——憑什麼？這太平洋是他燈塔國一家的？」
另外幾人也紛紛皺起了眉頭。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遠古遺蹟如果是真的，價值確實不小。」一位老人緩緩開口，
「二十億年，比艾爾斯族還早了十幾億年，而且他們還從裡面得到了夸克星路線的靈感，這說明遺蹟里的信息是可以被提取和利用的。」
「問題在於，怎麼確認這個遺蹟的真實性。」另一人接過了話頭，「燈塔國總統只給了我們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內，我們不可能派人去燈塔國第三星區驗證真偽。」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呢？如果他只是想用這個所謂的遺蹟來拖延時間呢？」
「拖延時間對他有什麼好處？櫻花國第八星區已經在我們手裡了，再往前推，最多十天我們就能打到東京。」
「燈塔國現在缺的不是時間，是翻盤的機會，拿一個假遺蹟來拖延十天，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那如果遺蹟是真的，我們要不要接受他的條件？」又一人開口了。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會議室里的爭論驟然變得激烈了起來。
有人主張接受。
原因很簡單，黑洞路線的先發優勢在大夏國手裡，就算和燈塔國共享技術，燈塔國要追上來也至少需要好幾年。
而那個遠古遺蹟的價值，可能遠遠超過黑洞路線本身。
用一個暫時的技術優勢，換一個可能改變人類對宇宙意志認知的遠古遺產，這筆帳不虧。
有人主張拒絕。
原因也很明確。
燈塔國是藍星百年霸主，一旦他們也掌握了黑洞路線，以他們的工業實力和資源儲備，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大夏國的水平。
而那個遺蹟里到底有什麼，至今沒有任何可靠的證據，萬一只是一堆沒有實際價值的廢墟呢？
也有人提出了折中方案。
先答應合作，但合作的具體方式由大夏國來定。
比如黑洞路線的核心數據可以不給，只提供外圍的訓練方法；
或者要求燈塔國必須先允許大夏國派人進入遺蹟考察真偽，再談後續的合作。
但這個方案很快就被反駁了。
燈塔國總統不可能同意這樣的條件。
他之所以敢來，就是因為手裡攥著遺蹟這張底牌。
如果大夏國先派人進去考察，那遺蹟的位置、結構、防禦體系全都會暴露，燈塔國最後的籌碼也就沒了。
爭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各方意見都有道理，沒有哪一方能完全說服另一方。
會議室里的空氣越來越悶，幾人的茶杯已經換了好幾輪水，菸灰缸里的菸頭也堆起了一小截山。
陳老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聽著每個人的發言，偶爾在面前的文件上記幾個字。
但他眼睛裡那種深沉的目光，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思考。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林天。
他是這裡面最沒有資歷的一個。
但所有人都知道，黑洞路線是林天開創的，對宇宙意志的了解，在座所有人加起來也比不上他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一個真正進入過遠古遺蹟、接觸過上一代觀測者文明遺產的人。
「林天，你怎麼看？」陳老終於緩緩開口了。
林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然後緩緩站起身。
「諸位，我的看法分三個層面。」
「首先是關於遺蹟的真實性。」他抬起手，在光幕上調出了之前整理好的一組對比數據，
「燈塔國夸克星路線的技術參數，和我們從艾爾斯族遺蹟中獲取的引力陣列理論，在某些基礎思路上確實存在相似之處。」
「比如夸克星陣列的諧振調頻方式，和艾爾斯族的引力波中繼站有異曲同工的地方。」
「這不是偶然的巧合，這種技術思路在藍星任何已知的理論框架中都找不到原型。」
「所以，我傾向於認為燈塔國確實從某個遠古文明遺蹟中獲取過信息。」
「其次，是關於合作的利弊。」
「我理解大家的顧慮，黑洞路線是大夏國目前最大的武器，把它分享給燈塔國確實有風險，但風險是可以被管控的。」
「黑洞路線不是一本教科書，不是拿到手就能學得會的。」
「它需要的天賦門檻、訓練體系、進化環境，大夏國已經有了完整的積累，而燈塔國從零開始至少也要兩三年才能勉強追上。」
「在這個窗口期內，如果我們能拿到那個比艾爾斯族早十幾億年的文明遺蹟，對我們應對艾爾斯族預言的大淘汰，也許會有決定性的幫助。」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第三點。
「最後，我認為燈塔國總統提出的條件，其實並不可怕。」
「以太平洋為界共治全球，聽起來很誇張，但這個承諾的前提是兩國共同掌握黑洞路線。」
「而黑洞路線這條路，決定權在大夏國手裡。」
「我們怎麼教、教多少、教到什麼程度，全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主動權，始終在我們這邊！」
「而且，哪怕他們真學會了，真掌握了，那又如何？」
「在他們掌握黑洞路線之時，我們已經可以依靠先發優勢，創造出數十個類星體！」
「宇宙online的資源是有限的，哪怕燈塔國擁有了黑洞編隊，但在類星體這一層面上，他們的認知依然是零！」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陳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
「諸位，林天的分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現在，我們來表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