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國第三星區，夸克星偵察陣列第三十七編隊。
這支編隊由三百顆夸克星組成，指揮官是一位叫麥可·湯普森的少校。
他是燈塔國軍方鷹派將領的嫡系部下，在夸克星路線上深耕了十二年，戰力指數在燈塔國軍隊中名列前茅。
此刻，湯普森正率領著他的三百顆夸克星，以「例行巡邏」為名，緩緩向著破曉號停泊的星港靠近。
三百顆夸克星呈扇形展開，引力場相互耦合形成了一套精密的諧振網。
諧振網的探測精度極高，可以從側面掃描類星體的引力場結構，獲取到正面對抗中根本捕捉不到的數據。
這是他上司親自下達的命令。
第三星區防衛司令部副司令漢密爾頓少將。
「白天的探測任務失敗了，但我們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大夏國的類星體現在就在我們的星港里，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能從側面探測到它的引力場結構，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數據，也足夠了。」
這是漢密爾頓將軍的原話。
湯普森當然知道這道命令有多冒險。
但他更知道，燈塔國軍方內部的鷹派現在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櫻花國滅亡的消息傳到國內之後，輿論一片譁然。
雖然總統在公開場合保持著沉默，但軍方內部的不滿情緒已經在急劇積聚了。
「連打都沒打就認輸了」、「燈塔國的臉都被丟盡了」、「那些夸克星是造出來當擺設的嗎」——
類似的言論在軍方的內部通訊頻道里幾乎每天都在蔓延。
漢密爾頓將軍是鷹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不能接受燈塔國在大夏國面前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他選擇了鋌而走險。
三百顆夸克星，以「例行巡邏」的名義靠近大夏國星艦。
只要能在談判開始之前拿到哪怕一丁點有用的數據，鷹派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就有了更多的底氣。
湯普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指揮頻道里下達了命令。
「全體注意！保持扇形陣型，引力場諧振模式啟動！」
「目標——大夏國星艦側後方！」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探測，不是攻擊！除非對方先動手，否則任何人不得擅自——等等。」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好像你正在一條平靜的河面上划船，忽然感覺到船底下的水流開始向著一個方向加速。
開始還只是微微的偏轉，但很快，那偏轉就變成了拖拽。
「怎麼回事？！」
「我的星體——我的星體不受控制了！」
「引力場諧振被什麼東西打亂了！」
「不可能！我們的諧振網是加密過的！外界不可能干擾到——操！我也被拖住了！」
三百顆夸克星的通訊頻道里，驚恐的呼喊聲炸成了一片。
湯普森拼命地催動自己的夸克星，試圖穩定陣型、重新調諧諧振頻率。
可沒有用。
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星空的最高處輕輕撥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三百顆夸克星的引力諧振便全部被打亂了。
它們的主人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星體像是被那隻大手同時撥動的棋子，整整齊齊地向著同一個方向大幅度偏轉了。
那偏轉的角度極其整齊。
整齊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是類星體！是林天的類星體！」湯普森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他——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只是把吸積盤的轉速提高了一點——只是提高了一絲絲！」
「湯普森少校！我們被完全鎖死了！所有夸克星的引力場全部失控！陣型已經完全散掉了！」
湯普森沒有說話。
他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事實。
從頭到尾，他們所謂的「例行巡邏」、「側面探測」、「加密諧振網」——在類星體面前全是笑話。
對方甚至不需要動用什麼複雜的技能。
只是把吸積盤的轉速提高一絲絲。
一絲絲。
就像是一個成年人在打盹的時候，輕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然後整個幼兒園的小朋友們就全被吹飛了。
「撤……撤退。」湯普森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全體——撤退！」
……
白宮，地下指揮中心。
總統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的光幕上實時顯示著第三星區外圍的星圖。
星圖上那三百個代表夸克星的信號點，正在以一種極其混亂的態勢四散潰逃。
總統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是誰下的命令？」總統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到了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是……是第三星區防衛司令部副司令漢密爾頓少將。」副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沒有經過國防部的批准，擅自調動了夸克星偵察編隊，以『例行巡邏』的名義靠近大夏國星艦。」
「擅……自。」
總統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他慢慢摘下鼻樑上的眼鏡，用兩根手指揉了揉眉心。
會議室里的其他人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過了很久，總統終於再次開口了。
「副司令的職務立刻撤銷！軍銜降為上校，調去偏遠星區守倉庫！另外，給我接大夏國陳老的緊急通訊——我要親自和他解釋！」
副官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總統不是在生氣漢密爾頓將軍擅自行動這件事本身。
軍人嘛，都有點傲骨。
何況鷹派那幫人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
總統真正生氣的，是漢密爾頓把燈塔國最後那點臉面也丟乾淨了。
你們白天探測人家，被人家用引力透鏡擋了回來。
晚上又派夸克星去偷窺，被人家一個呼吸吹飛了三百顆。
這不是在搜集情報，這是在把燈塔國的底褲一條一條地往外晾。
「總統先生。」通訊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夏國陳老的通訊已經接通了。」
總統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
通訊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沒有人知道總統和陳老在通訊里具體說了什麼。
但通訊結束之後，總統在內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們最大的幸運是林天願意談判，而不是直接動手。」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從現在起，任何針對大夏國代表團的軍事行動，未經我本人親自批准，一律不准執行。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沒有人敢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總統不是在開玩笑。
櫻花國的屍體還沒涼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