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布萊恩深吸了一口氣。
「燈塔國花了八十年時間、三代科學家、無數次失敗的嘗試，僅僅從這道屏障的縫隙中獲取到了一些零散的信號。」
「夸克星路線的靈感來源就是從那些零散信號里推導出來的，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八十年，我們連這道屏障是什麼都沒能搞清楚。」
他的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八十年努力，像是石沉大海。
除了那幾條殘缺不全的引力波信號之外，他們一無所獲。
而現在，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林天忽然開口：「布萊恩博士，你們認為這道屏障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工製造的？」
布萊恩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林天會問這個問題。
「我們的科學家分析過它的引力場結構，裡面沒有任何人造材料的痕跡。」
「從物理構造來看，它更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引力屏障。」
林天搖了搖頭。
「林教授，您的意思是——它不天然？」布萊恩小心翼翼地問道。
「試試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他便將引力場探向了那道屏障。
數千萬倍太陽質量的引力場壓了過去。
在場的所有燈塔國科學家的探測器，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引力場強度急劇上升！博士！這個數值已經超出我們探測器的量程上限了！」
「時空曲率——時空曲率數據無法讀取！探測器爆表了！」
「目標區域的引力場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強！這——這怎麼可能？！他到底在做什麼？」
燈塔國的科學家們亂成了一團。
布萊恩咬著牙，手心已經全是汗了。
但他沒有動。
……
太初類星體的引力場一層一層向著屏障內部滲透。
林天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道屏障的結構。
那不是一層簡單的引力屏障。
它的內部，是一層又一層高度壓縮的時空結構。
每一層都像是一面被揉皺的鏡子，將時空本身彎曲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幾何形態。
它不是薄膜。
它是空間本身的摺疊。
林天立刻就明白了。
大約過了幾分鐘。
所有的探測數據都處理完畢了。
林天緩緩開口：「這道屏障的本質是高度壓縮的時空褶皺層，它不是『一道牆』，而是空間本身的摺疊，任何試圖穿越它的物體，實際上是在無限循環的空間中原地踏步。」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更加通俗的方式補充了一句。
布萊恩沉默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足以顛覆他們對這座遺蹟的所有認知。
時空褶皺層。
空間摺疊。
無限循環。
這些概念單獨拿出來的每一個，都足以寫一篇頂級的理論物理論文。
可現在，它們全部集中在了一道屏障上。
而且是被一個人在短短几分鐘內分析出來的。
林天沒有停頓，繼續開口：「時空不會自己摺疊自己，能夠把空間本身揉成這種形狀的力量，只有一種可能——引力。」
「建造這道屏障的文明，至少在二十億年前就已經掌握了黑洞級別的引力操控技術。」
「這就是那個文明留下的工程遺蹟。」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布萊恩的嘴唇微微張開，瞳孔卻在急劇收縮。
蘇璃站在林天身後，嘴角壓了又壓，才勉強沒有笑出聲來。
她太喜歡看這種場面了。
陸雪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這個男人不管面對什麼場面，永遠都是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就好像天底下沒有什麼東西是他看不懂的。
這種從容，她看多少次都不會膩。
周海明教授緩緩擠出了一句話：「二十億年……艾爾斯族也才數億年……這是……這是整整早了十幾億年啊……」
……
布萊恩終於開口了：「林教授，既然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分析出這道屏障的本質，那麼……您應該也知道怎麼突破它吧？」
林天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我的確知道，時空褶皺層雖然複雜，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的穩定性依賴於其自身的奇點共振頻率。」
布萊恩愣住了：「奇點共振頻率？」
「對。」林天的語氣依然平靜，「您把時空褶皺層想像成一座用彈簧搭建的橋。」
「每一根彈簧都有自己的固有頻率，當外部的振動頻率和彈簧的固有頻率完全一致時，彈簧的振幅會急劇放大，這個現象叫做共振。」
「時空褶皺層也是一樣的道理，支撐著這道屏障的是無數個微小的時空奇點。」
「它們構成了一個極其精密的引力網絡，每一個節點都有自己的本徵頻率。」
「只要能找到這些奇點的共振頻率，再用一個足夠強大的引力波源去激發它們，這道屏障就會在共振的作用下自行崩塌。」
布萊恩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了起來。
他身後的燈塔國科學家們也都瞪大了眼睛。
共振。
這個原理他們當然懂。
任何接受過基礎物理教育的人都懂。
可問題是——怎麼找到這些奇點的共振頻率？
「林教授。」布萊恩的聲音開始發抖了，「您……您能確定這些奇點的共振頻率嗎？」
林天的回答依然簡潔：「我已經確定了。」
……
船艙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布萊恩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硬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三代科學家。
八十年。
數萬億星幣。
燈塔國傾盡全力都沒能突破半步的這道屏障，在林天的這裡已經有答案了。
這種反差太強烈了。
強烈到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林教授，在出發之前，總統先生已經授權我全權代表燈塔國，向您提出正式請求……請您協助燈塔國，解鎖這道引力屏障！」
林天點了點頭；「可以，這畢竟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聽此，布萊恩沒有猶豫，立刻下令。
「所有人注意，從現在起，運輸艦上的所有探測器全部關閉！引力波傳感器也全部關閉！不要留下任何可能干擾林教授操作的信號源！」
「另外，通知哨站，把所有夸克星編隊的靜默級別再提高一級！所有引力場相關的設備全部停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