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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趙都尉,你還真沒死

2026-08-20 02:04:32 作者: 神也寫小說

  夜色如墨,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荒原上空,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陰冷之中。

  塞外的寒風猶如鋒利的刀刃,捲起地面的碎雪,在荒野上打著旋兒呼嘯而過。

  雲州城西北三十里外,落雁谷。

  這裡地處兩座荒山之間的夾縫中,地勢低洼而隱蔽。若非深知內情之人,絕難發現這片背風的荒谷深處,竟然建著一座占地頗廣的莊子。



  這裡便是陳懷義私下設立的秘密馬莊。表面上,這裡是陳府用來為雲州各處馬場繁育良駒的據點;實則,是陳二爺專門用來關押見不得光之人、處置陰私勾當的絕密私牢。

  落雁谷外的一處雪坡後方。

  十二道披著雪白偽裝披風的身影,宛如與冰雪融為一體的岩石,靜靜地趴在雪窩裡。

  「百夫長給的圖錄真神了,連這莊子暗哨換防的時辰都分毫不差。」

  侯三趴在最前方,將臉上的防風面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雙在黑夜中閃爍著精芒的眼睛。他一邊通過單筒望遠鏡觀察著莊內的動靜,一邊低聲對著身旁的蠻族少年說道:「阿蠻,看清楚正門和後側馬圈的巡邏空檔了嗎?」

  阿蠻伏在雪地里,耳朵微微貼著凍硬的地面。他自幼在荒原上與狼群為伴,對腳步聲與馬蹄聲有著野獸般的敏銳直覺。

  「正門六人,兩炷香換一次。後院馬圈只有兩人,每隔半炷香去一趟料房。」阿蠻抬起頭,聲音低沉而平穩,「暗哨在西北望樓,風向朝東,他看不清後牆死角。」

  「好小子,眼睛比鷹還毒。」侯三咧嘴笑了笑,隨即轉頭看向身後十名全副武裝的鎮北軍精銳斥候。

  這十名斥候皆是經過蕭紅鸞與許青山層層嚴苛篩選出來的尖子。他們沒有攜帶笨重的長矛與大盾,身上只穿著輕便保暖的貼身皮甲,腰懸精鋼短刀,背後交叉背著兩把白芷工坊特製的小型連弩,靴筒里還插著淬了黑漆的破甲短匕。

  「弟兄們,百夫長交代得很清楚。」侯三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格外肅殺,「今夜的任務是救人。莊子裡的守衛全都是陳懷義豢養的亡命死士,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動手要快、要靜,能用弩箭解決的,絕不出第二刀。務必在雲州巡騎察覺之前,把人從地窖里刨出來!」

  「諾!」斥候們低聲應命,動作整齊劃一地給手中的連弩上弦,發出細微而清脆的機括扣合聲。

  「行動!」

  侯三一揮手,十二道白色的身影猶如夜色中的幽靈,藉助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向前滑行。

  數十丈的開闊雪地,在他們鬼魅般的步伐下轉瞬即過。

  來到後牆死角處,侯三從腰間解下一副帶有倒鉤的精鋼飛爪,手腕輕輕一抖,飛爪無聲無息地搭住了夯土牆的邊緣。他雙手交替發力,宛如一隻靈巧的岩羊,幾個起落便翻上了丈余高的高牆。

  他伏在牆頭,居高臨下地朝下一看。

  後院果然是一排長長的馬廄,幾十匹高大的戰馬正在草棚下嚼著乾草,噴吐著白色的熱氣。一名守衛正提著一桶冒著熱氣的黑豆料湯,慢吞吞地朝料房走去。

  侯三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小型連弩瞬間舉起。

  「崩!」

  一聲極輕的弓弦震響在風雪中被完美掩蓋。

  一支精鋼短箭精準無誤地洞穿了那名守衛的咽喉。守衛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身子一軟便向前栽倒。侯三在牆頭猛地一躍而下,猶如一片落葉般輕巧落地,伸手一把扶住了即將倒地的屍體與木桶,順勢將其拖進了馬廄的陰影之中。

  後方的阿蠻與其他十名斥候迅速翻牆而入,動作迅捷利落,整個潛入過程沒有驚動任何戰馬。

  按照韓忠在斷河堡地牢里供述的路線,關押重犯的地下馬料窖,就隱藏在後院正中央那間最大的草料庫房下方。

  兩名負責看守庫房大門的陳府死士正躲在避風處烤火,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氣。他們腰間雖然佩著長刀,但顯然沒想到會有人敢潛入陳二爺的私莊。

  「噗!噗!」

  

  兩支短箭自黑暗中破空而至,直接釘入了他們的太陽穴。兩名死士瞪大了眼睛,癱軟在火盆旁。


  阿蠻快步上前,一把推開庫房厚重的木門。

  庫房內堆滿了高聳如山的乾草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發酵草料味。阿蠻在草堆深處摸索了片刻,很快便摸到了一塊用生鐵鑄造的巨大地板拉環。

  他雙臂肌肉暴起,猛地發力一拉。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鐵軸轉動聲,一塊被乾草覆蓋的厚重鐵門被緩緩掀開,露出了一條向下傾斜、黑洞洞的石階通道。一股混雜著血腥、腐臭與發霉草料的刺鼻氣味,從地道深處撲面而來。

  侯三朝身後打了個戒備的手勢,兩名斥候立刻守在庫房門口,其餘人則拔出短刀,跟著侯三和阿蠻魚貫步入地道。

  石階濕滑異常,兩側的石壁上插著幾支燃燒了一半的松脂火把,光線昏暗搖曳。

  下到地底深處,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用青石加固過的寬闊地窖。地窖四周擺放著各式各樣令人不寒而慄的刑具,地面上滿是乾涸發黑的血跡。

  在正中央的一根粗大石柱上,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正被數道粗如兒臂的生鐵鎖鏈死死捆縛著。

  那人渾身無力地低垂著頭顱,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雲紋武將錦袍早已被皮鞭抽成了破布條,暗紅色的血肉與碎布粘連在一起,多處傷口已經開始潰爛發膿。雙手的手腕被鐵銬磨得露出了森森白骨,雙腳離地懸空,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垂死的氣息。

  聽到腳步聲,那名重傷的男子身子微微一顫,但並未抬頭,只是從乾裂滲血的嘴唇中吐出微弱而沙啞的冷笑。

  「陳懷義……你不用再費心機了……老子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在你的偽供上按手印……」

  他的聲音微弱到了極點,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身為正規邊軍將領的硬氣與桀驁。

  侯三停下腳步,走上前去,借著昏暗的火光,仔細打量著那張滿是污血與傷痕的臉龐。雖然面容憔悴到了極致,但那濃密的絡腮鬍與右臉頰上那道熟悉的刀疤,卻清晰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正是此前在押送黑風寨人犯途中離奇失蹤的雲州先鋒都尉——趙武!

  侯三從腰間拔出短刀,蹲下身子,用刀背輕輕敲了敲趙武腳腕上的鐵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嘖嘖嘖,堂堂雲州先鋒營的大都尉,怎麼混到了這步田地?被自家的狗給關在馬料坑裡啃爛草,滋味如何啊?」

  聽到這熟悉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戲謔嗓音,趙武渾身猛地一震。

  他艱難地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緩緩抬起那顆沉重如鉛的頭顱。當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過散亂的頭髮,看清站在面前這張笑嘻嘻的尖嘴猴腮面孔時,趙武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瞬間綠得發黑。

  「侯……侯三?!」

  趙武的聲音甚至因為極度的不可思議而有些破音。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絕境中,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竟然不是陳懷義的劊子手,也不是唐肅的親衛,而是那個曾經在黑石堡被他按在城牆下肆意嘲弄、後來又在荒原上數次交手的鎮北軍斥候!

  「怎麼是你這個王八蛋?!」趙武瞪大了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牽動了胸口的重傷,疼得整張臉都在扭曲。

  侯三站起身,雙手抱胸,滿臉嫌棄地撇了撇嘴:「喲,趙都尉好大的官威啊。上次在黑石堡外頭見面的時候,你不是騎在高頭大馬上,左一個『邊堡窮寇』,右一個『反賊許青山』,天天喊著要砍下我家百夫長的腦袋去總兵府領賞嗎?怎麼現在落到這步田地,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趙武咬著牙,眼中滿是屈辱與憤怒,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落到你們鎮北軍手裡,老子認栽!要殺要剮給個痛快,用不著在這冷嘲熱諷!」

  「殺你?你想得倒挺美。」

  侯三冷笑一聲,轉過身作勢要往地道外走,嘴裡還大聲招呼著阿蠻。

  「阿蠻,撤了撤了!人家趙大都尉嫌棄咱們鎮北軍廟小,不願意挪窩呢!去把外頭的鐵門關好,再給上面蓋上兩層乾草,咱們回斷河堡向百夫長復命去!」

  阿蠻十分配合地重重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外邁步。

  眼看著地窖里唯一的火光就要隨著眾人的離去而徹底熄滅,原本抱定必死之心的趙武,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塌。

  他並不怕死在沙場上,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像一條野狗一樣,被陳懷義秘密折磨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馬窖里,最後還要替陳家背上叛國通敵的滔天黑鍋!

  「等等!!」


  趙武嘶聲竭力地大吼出聲,因為用力過猛,嘴角甚至崩裂出了一道鮮血。

  侯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石柱上的囚徒。

  「趙都尉,怎麼著?改主意了?」

  趙武劇烈地喘息著,眼中那股屬於上位軍官的傲慢終於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與不甘。他看著侯三,咬牙切齒地說道:

  「放我下來……帶我去見許青山!」

  「陳家想讓我死,想讓我替他們頂罪……老子偏要活下來!我要親眼看著陳懷義和陳懷山這兩頭惡狼,是怎麼被扒皮抽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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