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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陳懷山先殺自己人

2026-08-21 01:18:25 作者: 神也寫小說

  破曉前的雲州城,天幕黑得沉重。

  刺骨的寒風卷著雪沫掠過總兵府高聳的檐角,發出悽厲的嗚咽聲。整座府邸燈火通明,甲冑碰撞聲與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書房之內,陳懷山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攤放著幾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那是潛伏在驛館外圍的親信送來的消息——欽差驛館後院有異動,唐肅已經親手簽發了巡邊使手令,準備在天亮之後強行封查北倉。

  「來得倒快。」

  陳懷山緩緩合上手中的茶蓋,瓷器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那張猶如刀削斧鑿般的面孔上,沒有絲毫慌亂,唯有一層深不見底的沉冷。作為在邊關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統兵大將,他太清楚局勢一旦失控意味著什麼。灰熊嶺的三百套軍甲落入許青山手中,趙武至今下落不明,唐肅又要借欽差之威查驗北倉……

  倘若等到唐肅的人馬大搖大擺開進北倉,局勢便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傳令下去。」

  陳懷山抬起眼帘,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半點波瀾,但守在下首的兩名心腹將領卻感到後背一陣發寒。

  「第一,立刻將北倉主事陳懷義押入雲州軍牢死囚重犯區,除本將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違令者斬。」

  「第二,北倉掌管甲冑出入庫的兩名司庫、四名書吏,全部以『串通商人、偷盜軍需』之罪連夜拿辦。反抗者,當場格殺。」

  下首的親兵統領心頭微顫,低聲問道:「大帥,那幾位書吏……若是在獄中亂說話……」

  陳懷山目光掃過那名統領,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首。

  「邊關苦寒,大獄陰濕。幾個身子骨孱弱的文弱書吏,因畏罪服毒,或是突發惡疾暴斃,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統領呼吸一滯,額頭滲出冷汗,抱拳沉聲道:「末將明白!」

  「去辦吧。」陳懷山揮了揮手,神色淡漠,「天亮之前,把雲州城各處城門、市集、軍營的告示貼出去。讓全城的軍民都看清楚,我陳懷山,是如何替朝廷清理門戶的。」

  ……

  

  天光破曉。



  不到半個時辰,各大城門與市集前便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幾名認字的書生和商隊掌柜擠在最前面,借著晨光念出了告示上的內容:

  「……總兵府通諭:雲州北倉主事陳懷義,利慾薰心,欺上瞞下。私自勾結邊地不法行商,暗中倒賣退役軍械,更盜用總兵府信物,誘騙巡防營部分將士出城押運……總兵官陳懷山聞之震怒,深感痛心。特嚴正軍法,革除陳懷義一切職權,押入死牢聽候明正典刑!北倉涉案屬吏一律羈押嚴審,絕不姑息……」

  告示一出,整座雲州城為之譁然。

  「陳大帥竟然把自己親弟弟給關進死牢了?」

  「這可是親兄弟啊!聽說昨夜總兵府親衛直接抄了陳二爺的宅子,連家眷都被軟禁了!」

  「看來陳大帥確實被蒙在鼓裡。堂堂總兵官,若真想倒賣軍械,何至於讓自己親弟弟去幹這種掉腦袋的勾當?分明是那陳懷義仗著家勢在外胡作非為!」

  「大義滅親,不徇私情……陳大帥這手段,當真稱得上一聲鐵面無私!」

  圍觀的百姓與底層士卒議論紛紛,許多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對陳懷山的這番作態交口稱讚。

  總兵府大堂內,陳懷山負手而立,聽著手下探子的回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在這座城池裡,只要他先一步搶占了大義的名分,將所有髒水全潑在陳懷義一人身上,唐肅就算拿著欽差大印,也只能按照「查處貪腐主事」的路子走。只要北倉那幾條關鍵的舌頭悄無聲息地爛在牢里,這樁驚天大案,就永遠只能止步於陳懷義。

  ……

  然而,千里之外的斷河堡內,許青山早在落子之初,就料到了這一幕。

  議事廳里,爐火正旺。

  柳如煙快步走進廳內,將雲州城剛剛送來的密報遞給許青山。


  「百夫長,雲州那邊的消息傳回來了。」柳如煙清秀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陳懷山動手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狠絕。天沒亮就抄了陳懷義的府邸,北倉六名直接經手帳目的司庫和書吏,有四人昨夜在押解途中『畏罪自盡』,剩下兩人被打得奄奄一息,關在死囚牢里。」

  沈清禾在一旁翻看著抄錄的帳本,輕嘆一聲:「陳懷山這是在斷尾求生。他把陳懷義推出來頂罪,再把下面經手的人殺乾淨,這麼一來,整條走私軍械的鏈條就斷在了陳懷義這裡,再往上就查無實據了。」

  「他想斷尾,也得看那條尾巴願不願意被他切下來。」

  許青山放下手中的茶盞,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冷冽的光芒。

  「陳懷義貪財、狂妄,但他絕不是個願意替人白白送死的忠烈之士。他之所以敢在牢里咬緊牙關,是因為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以為他那位總兵大哥只是在做表面文章,等風頭過了就會想辦法保他一條活路。」

  許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雲州軍牢的位置。

  「死人不會翻供,但只要陳懷義還活著,他就是懸在陳懷山頭頂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許青山轉頭看向柳如煙:「如煙,白狼集那邊陳府老管事的線,還有我們在雲州大獄裡的暗樁,能動了嗎?」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早就備好了。蘇掌柜在雲州經營多年,軍牢里有幾名負責送飯和看押的獄卒,收過我們不少銀子。陳府那位被我們扣在斷河堡的老管事,也按您的吩咐,寫了一封親筆信。」

  「很好。」許青山手指在桌面輕輕一叩,「不用多說什麼複雜的話,只需要把陳懷山今早貼滿全城的官榜抄一份送進去,再讓老管事遞一句話給陳懷義。」

  柳如煙微微挑眉:「哪句話?」

  許青山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

  「告訴他,他哥已經向朝廷遞了摺子,所有通敵賣國的罪名,全部都是他陳懷義一人所為。秋後問斬的公文,已經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

  深夜,雲州大獄深處。

  這裡不見天日,刺骨的潮氣與發霉的稻草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深處的一間單人死囚牢房內,陳懷義蜷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身上那件昔日華貴的錦袍早已沾滿了泥污與血漬。刺骨的寒意順著石板縫隙直往骨頭裡鑽,讓他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雖然淪為階下囚,但陳懷義此刻心裡依然存著一絲僥倖。

  「大哥是在演戲……對,他一定是在演給唐肅那個老頑固看……」陳懷義喃喃自語,乾裂的嘴唇不斷哆嗦著,「我是他親弟弟,陳家能有今天,我沒少替他往各路大員府上送銀子……他不可能真的殺我……過幾天,等灰熊嶺的事情壓下去,他一定會找個替死鬼把我換出去……」

  正當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時,走廊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鐵鏈碰撞聲。

  一名身材微胖、披著厚棉襖的老獄卒提著食盒,腳步緩慢地停在了牢門前。

  「開飯了。」老獄卒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周圍沒有巡哨的軍士,低聲喚了一句。

  陳懷義一個翻身爬了過來,雙手抓著冰涼的生鐵柵欄,焦急地問道:「劉老三!外頭怎麼樣了?我大哥……陳總兵有沒有派人傳話進來?他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那名被稱為劉老三的獄卒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與憐憫。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麻紙,順著柵欄的縫隙塞了進去。

  「二爺,您自己看吧。這是今早貼滿雲州四門的告示。」

  陳懷義心頭一沉,顫抖著手展開那張紙。借著走廊昏暗的油燈光亮,當他看清告示上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句——「欺上瞞下」、「革除職權」、「打入死牢聽候明正典刑」時,整個人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慘灰。

  「不……不可能!這是權宜之計,這一定是我大哥寫給外人看的!」陳懷義瘋狂地搖晃著腦袋,抓著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老獄卒蹲下身子,從食盒底部摸出一封折成小塊的密信,再次遞了進去,壓低了嗓音說道:

  「二爺,您就別做夢了。北倉跟您一起辦事的四位司庫,昨兒夜裡全在押解路上被總兵府的親衛給『處置』了。這是您府上老管事托人帶進來的血書。」

  陳懷義顫抖著拆開那封信,上面正是陳府老管事熟悉的字跡,字字句句猶如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口:


  「二爺,大帥已向兵部遞交公文,將灰熊嶺私售軍械、私調巡防營之罪,盡數歸於二爺一人。大帥親口下令,北倉上下死無對證,二爺便是陳家唯一替罪之人。斷河堡許守備手中握有全部銀帳與活口,大帥保不住二爺,亦從未打算保二爺……望二爺早做決斷!」

  「啪嗒。」

  密信滑落在潮濕的泥地上。

  陳懷義整個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得可怕。

  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徹底底地明白過來。在陳家宗族和大總兵的烏紗帽面前,他這個所謂的親弟弟,從一開始就是隨時可以被踩進泥潭裡碾死的棄子!

  陳懷山不僅要他死,還要他背負著千古罵名、替整座總兵府的滔天罪惡去死!

  「陳懷山……你好狠的心啊……」

  陳懷義仰起頭,喉嚨里發出猶如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嘶吼,淚水混雜著污泥滑落臉頰,眼中原本的惶恐與依賴,在頃刻間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怨毒與絕望。

  「你想讓我當替死鬼,保你陳家的榮華富貴……我偏不讓你如願!」

  陳懷義猛地撲回鐵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柵欄,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名老獄卒,用壓抑到極致的聲音急切地問道:

  「劉老三!你告訴我,這封信到底是誰送進來的?!」

  老獄卒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懷義劇烈地喘息著,腦海中瘋狂地運轉。能在陳懷山嚴密布控的大牢里把這封信送進來,除了掌控了全部證據、正與陳懷山正面博弈的北牆鎮北軍,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

  生死關頭,陳懷義再也顧不得什麼臉面與仇恨。他知道,全天下唯一有能力、也有理由從陳懷山刀下保住自己性命的,只有那個他曾經視如螻蟻的年輕百夫長!

  陳懷義將臉緊緊貼在鐵柵欄的縫隙上,聲音顫抖而決絕:

  「回去告訴送信的人……許青山的人,能不能聯繫上?!」

  「我要見許青山!」

  「我有陳懷山親手簽發的調令暗簿!我知道運損房所有的底細!」

  「只要他能保我一條命……我把陳懷山這十五年來乾的所有髒事,全給他抖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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