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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陳將軍,你弟弟挺能幹啊

2026-08-23 03:05:51 作者: 神也寫小說

  總兵府正堂之內,氣氛沉凝得如同塞外冰封三尺的凍土。

  兩側朱漆立柱旁,二十多名頂盔貫甲的雲州營參將、校尉肅然挺立,按刀而侍,目光齊刷刷地壓在堂下這名年輕的邊堡守備身上。炭盆中松木燃燒,偶爾炸開一點星火,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主位之上,陳懷山金甲未卸,神情冷硬如鐵。

  而在大堂左首,巡邊使唐肅端坐於太師椅中,身後兩名身披金絲披風的隨行近衛手按天子旌節與御賜金牌,目光如刀,隱隱與大堂右側的陳懷山親衛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陳將軍耳目遍布北境,應該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許青山這句不卑不亢的回答在空曠的大堂內迴蕩,引得兩側幾名守備校尉眼角微微抽動。

  陳懷山雙眼微眯,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森冷的寒光,但很快便被掩去。他並沒有在這個下馬威上繼續糾纏,而是抬起手掌,在寬厚的紫檀長案上緩緩一拍。

  「本將統領雲州數萬將士,日理萬機,聽過你的名字,倒也不足為奇。」陳懷山聲音沉厚,帶著長年居於上位者的渾厚威壓,「今日請唐大人臨堂,又准你佩刀入府,便是要當著三軍的面,將灰熊嶺一案查個水落石出。」

  說到此處,陳懷山轉頭看向唐肅,拱手道:「唐大人,此案雖牽涉舍弟,但本將深知國法軍律不可廢。昨夜本將已親率親衛抄沒其私宅,將這逆賊下獄。今日三堂公審,絕不徇私枉法半步!」

  唐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淡然:「陳大帥大義滅親,雷厲風行,本官自然看在眼裡。既然人證物證俱在,那就升堂問案吧。」

  「帶犯人陳懷義!」

  陳懷山一聲令下,堂外頓時傳來一陣沉重而雜亂的鐵鏈拖地聲。

  

  片刻後,兩名刑房獄卒押解著披頭散髮、戴著重鐐的陳懷義步入大堂。

  此時的陳懷義早已沒有了昔日北倉主事的富態與張揚,一身囚衣破爛不堪,臉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污與泥灰。一進大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帥椅上的陳懷山,當觸及兄長那冰冷無情的目光時,整個人止不住地戰慄起來。

  「噗通!」

  陳懷義跪倒在大堂中央,雙手按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青磚。

  「罪人陳懷義……叩見大帥,叩見欽差大人!」

  陳懷山猛地從帥椅上站起身,滿面痛心疾首之色,右手顫抖地指著跪在地上的胞弟,厲聲喝道:

  「混帳東西!你深受朝廷厚恩,掌管北倉要務,不想著為國效力、保障邊防軍需,竟敢利慾薰心,干出私盜軍械、私通邊塞惡商的勾當!你可知罪?!」

  陳懷義渾身劇烈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與恐懼,但那一番措辭,卻背得無比順暢:



  陳懷義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磕頭,青磚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罪人知曉罪無可恕,願伏國法!只求大帥看在宗族骨肉的份上,莫要氣壞了身子!」

  這一番聲淚俱下的認罪,讓大堂兩側不少雲州軍官暗暗鬆了一口氣。

  陳懷山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臉上流露出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本將雖為你兄長,但斷不能因私廢公!」陳懷山轉過身,面向唐肅,沉痛抱拳,「唐大人,逆弟口供確鑿,對盜賣軍械一事供認不諱。本將建議,即刻由總兵府軍法處畫押定案,按律處以斬刑,以正邊防軍紀!」

  表面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只要陳懷義認了「私盜、貪財」的罪名,這樁通敵叛國的彌天大案,就會被迅速定性為一場中層主事的經濟貪腐。所有的線索,都會隨著陳懷義的人頭落地而徹底斬斷。

  大堂內一片肅穆,不少將領紛紛點頭,似乎案情到此便該塵埃落定。

  然而,立於堂下的許青山卻在這時輕笑了一聲。

  那一聲笑並不響亮,但在落針可聞的大堂之中,卻顯得分外刺耳。

  陳懷山眉頭一沉,凌厲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許青山:「許守備,三堂會審之地,軍律威嚴,你因何發笑?」


  許青山不慌不忙地踱出兩步,跨到大堂正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陳懷義。

  「末將發笑,是因為陳主事這篇認罪的供詞,背得實在太過純熟。」

  許青山神色平靜,深邃的眸子泛著冷光,語氣輕緩卻字字如針:

  「陳主事,既然你說所有的勾當都是你一人所為,那我倒想請教你三個極簡單的問題。」

  陳懷義身子一僵,埋在雙臂間的臉孔扭曲了一下,不敢抬頭,更不敢接話。

  許青山沒有等他回答,直接豎起了第一根手指,聲音在大堂中驟然拔高:

  「第一,灰熊嶺截獲的三百名黑衣精騎,清一色騎乘河曲大馬,配雲州制式腰刀,乃至巡防營獨有的綁腿打法。巡防營副隊正韓忠已然畫押供認,當夜你是持著總兵府的『臨時調兵銅牌』直接去營中提的人!」

  許青山目光轉向陳懷義,聲音如冰:

  「大乾律例,私調兵馬過百者,同謀逆罪。你區區一個從七品的北倉管庫主事,無調兵勘合,無兵部調令,你憑什麼能從正規邊防大營里,調走整整三百名百戰精騎出關護私?!」

  陳懷義額頭冷汗直冒,嘴唇顫抖:「我……我那是偽造了信物,花銀子賄賂了當值參將……」

  「偽造信物?」許青山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辯解,「總兵府調兵銅牌皆有暗記與防偽銘文,巡防營參將若是連真假都分不清,他項上人頭早就搬家了!」

  不等陳懷山開口阻攔,許青山緊接著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灰熊嶺現場起獲的三百套大乾札甲,經由工坊老匠人與沈文書當場查驗,每一片甲葉內襯皆刻有北倉『玄字十五號』官造銘文,乃是天禧十四年造的正品重甲!」

  許青山的目光在大堂兩側那些雲州將領臉上一一掃過。

  「北倉乃雲州軍械重地,重鎧出庫,需經三道門禁、五名司庫聯名驗印、外加總兵府軍需房發放的出庫大印!你一個管著雜貨出入的主事,憑什麼能將整整三百套制式重鎧、兩千支淬鋼破甲箭,堂而皇之地裝上二十輛制式大車,一路暢通無阻地運出雲州城?!」

  陳懷義被問得啞口無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上。

  許青山面色沉冷,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拋出了最後的殺招:

  「第三,青崖堡三年前報損軍甲七十二套,鐵門堡兩年前報損重鎧八十四套,雲州軍需房皆以『大雪覆車,途遇雪崩,盡損於山谷』定案銷帳。可為何這批本該被大雪埋在深山裡的重甲編號,會分毫不差地出現在灰熊嶺那些蠻族的馬背上?又為何每一筆虧空的數目,都能在黑風寨與北倉的暗帳里找到分贓銀兩?!」

  「大雪覆車是假,山道遇匪是假,拿邊關守軍的保命甲冑去換真金白銀,才是真!」

  三問落地,猶如三記驚雷在總兵府大堂中轟然炸響!

  大堂兩側的參將、校尉們臉色劇變,不少人後背滲出了涔涔冷汗。這三個問題,招招致命,直接將陳懷義拋出的「個人貪財盜賣」藉口砸得粉碎!

  誰都明白,沒有通天的權力在背後一路開綠燈,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不可能辦成!

  陳懷義被逼到了絕境,他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陳懷山,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許青山,眼底的恐懼與怨恨交織在一起,嘴唇瘋狂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整座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炭火盆里的火星噼啪作響,愈發襯托出大廳內的冰冷。

  許青山緩緩轉過身,迎著主位之上陳懷山那雙仿佛要噬人般的陰鷙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諷刺。

  他微微拱了拱手,語氣輕緩地開口打破了死寂:

  「陳將軍。」

  「不得不說,你這位弟弟,可真是挺能幹啊。」

  許青山目光如炬,直視著陳懷山的面孔,聲音不高,卻在大堂內激起層層回音:

  「一個區區從七品的北倉管庫主事,能調得動巡防大營的三百精騎,開得了軍機重地的重鎧庫門,還能瞞天過海、一手操控整個北境邊防十數年的軍械損耗與銷帳……」

  許青山頓了頓,冷冷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他這一個人,快把您這位雲州總兵該乾的活,全都幹完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當著在場所有文武官員和欽差唐肅的面,硬生生將陳懷山身上那件「大義滅親」的偽裝剝得一乾二淨!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幾名心腹將領的手掌甚至下意識地按在了刀柄之上,臉色鐵青,呼吸粗重。

  帥椅之上,陳懷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搭在案几上的雙手,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盯著堂下的許青山,眼眸深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但面對這鐵一般的邏輯與質問,他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局之中,一直閉目養神的巡邊使唐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瓷蓋落在茶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當」響。

  唐肅站起身,拂了拂緋色官袍上的褶皺,緩緩走到大堂正中,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陳懷山的臉上。

  「許守備所言極是。」

  唐肅從袖中抽出那道蓋有天子金印的欽差手令,高高舉起,聲若洪鐘,震徹整座總兵府:

  「傳本官欽差手令——」

  「北倉涉案重械數額巨大,疑點重重,非一介主事所能獨立為之!」

  「即刻起,由欽差行轅衛隊與雲州督戰營聯合接管!」

  「全面封查雲州北倉,任何人不得擅入,違令者立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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