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長周曉雲雙眼無神的看著機窗外。
她臉上的淚痕早就已經幹了。
表情冷漠得跟雕塑一樣。
前五分鐘她還一遍又一遍的用廣播安撫著乘客。
雖然聲音沙啞，內容連她自己都不信。
但是依然機械的重複著。
後五分鐘她索性什麼都不做了。
呆呆的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的看著機窗外。
現在更是被小行李箱砸中了都僅僅只是蹙了蹙眉頭。
唉！
反正都是要死了。
而且從這麼高的高空摔下去，能留個全屍都是奢望了。
所以砸就砸吧。
現在被砸死，總好比一直被折磨強。
而當兩盞『鬼火』突兀的出現的時候，周曉雲麻木的表情也鬆動了許多。
因為她也下意識的以為這是鬼差來接她走了。
但是隨著『鬼火』越來越近。
她的表情也從麻木瞬間變成了驚愕。
然後是狂喜。
這兩盞一亮一滅的『鬼火』在漆黑如墨的雲團里劃出了兩道清晰的軌跡線。
『鬼火』的移動軌跡更是怪異。
彷佛是有意識似得從飛機右側追了上來。
追上飛機後又迅速減速，竟然和飛機齊頭並進。
周曉雲愣住了。
她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使勁眨了眨看向機窗外。
兩盞『鬼火』還在。
而且這兩盞『鬼火』彷佛是某頭凶獸的眼睛，這頭『凶獸』的輪廓在漆黑的環境裡已經隱約可見。
不！
不是凶獸。
她的腦子電光火石半閃過了一個念頭，心臟猛地狂跳了起來。
是軍機。
是戰鬥機。
當她看清楚黑暗裡『凶獸』的輪廓的時候，早就流乾的眼眶裡馬上又蓄滿了眼淚了。
周曉雲猛地一把抓著對講機，聲音幾乎是吼出來了，「是戰鬥機，是我們的戰鬥機...嗚嗚嗚，國家沒有丟下我們，是國家派戰鬥機來接我們回家了，我們還沒有死，國家還沒有放棄我們。」
「外面就是我們的戰鬥機。」
「解~~~~~放~~~~~~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解~~~~~放~~~~~軍來接我了，我們不會死了。」
「嗚嗚嗚，我們不會死了，我們死不了了。」.....
當周曉雲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到客艙的一瞬間，客艙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似得。
哭泣聲、哀嚎聲全都消失不見了。
所有國人齊刷刷抬起頭看向周曉雲，然後又齊刷刷看向舷窗外。
轟隆隆...轟隆隆...
發動機的咆哮聲傳進客艙。
聲音低沉有力。
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秒，兩秒，三秒....
一個年輕人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指著右側舷窗外大喊大叫，「是戰鬥機，真的是戰鬥機。」
其他人的表情也一下子變得很精彩。
——「嗚嗚嗚，真的是戰鬥機。」
——「我們的戰鬥機來接我們了。」
——「嗚嗚，我們是不是不會死了，解~~~~放~~~~軍來了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太好了，我們死不了了。」
——「只要有解~~~~~~放~~~~~軍，我們就還有希望。」
——「爸爸媽媽，我可以回家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客艙里的氛圍先是被一顆炸彈引爆了似得。
壓抑了十多分鐘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都徹底釋放了。
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有人跪在過道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更多的人則是死死盯著窗外的兩盞燈，一秒鐘都不敢移開視線，彷佛一眨眼就會消失了似得。
程月嘴巴微微張開。
眼淚悄悄流進了她的嘴巴里。
那對年輕的情侶更是喜極而泣，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不用下輩子了，這輩子，這輩子我們好好過。」
其他老外看著幾乎欣喜若狂的國人，表情依然麻木、呆滯。
不怪他們。
老外一輩子都理解不了國人對『解~~~~~~放~~~~~~~軍』的崇敬和信任。
從建國到現在。
東大所有大災大難都是這支最可靠的軍隊扛在最前線，為國人撐起了一片天。
所以在任何絕境下只要看到人民軍隊的身影，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會煙消雲散。
不遠處。
江澄扭頭看著依然黑洞洞的客艙。
看著客艙里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知道客艙里的眾人已經看到他了，也知道這些人只看到兩盞航跡燈。
但是這就夠了。
他之所以減速和客機保持一二十秒的勻速飛行。
原因很簡單。
就是用行動告訴客艙里的其他人。
他來了。
解~~~~~~放~~~~~~軍來了。
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也不再是被放棄。
讓他們知道國家正在想辦法救他們，讓他們知道他們並沒有被放棄。
這就夠了。
和客機並飛了一小段後，江澄猛地推桿加速，戰機迅速衝到了mu563航班的正前方。兩架飛機一前一後，保持著幾百米的距離，在漆黑如墨的雲團里穿行。
他知道客機駕駛員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戰鬥機給客機領航，這是航空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救援方式。尤其是在通訊完全中斷、導航徹底癱瘓的情況下，一架戰鬥機在前方領飛，就是在用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告訴對方：跟著我，我帶你出去。
果然。
客機駕駛艙里，第二機長周遠明看著正前方那兩盞航跡燈，原本已經徹底絕望的心裡像是被注入了滾燙的熱血。
「跟著他。」他咬著牙，對著旁邊的林浩說道，「跟著軍機飛，他一定能帶我們出去。」
周遠明握著側杆，猛推節流閥檔杆，死死盯著正前方的兩盞燈。空客A320neo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在顛簸中努力保持著和前方戰鬥機的距離。
前方。
江澄掃了一眼戰術面板，眉頭緊鎖。按照他現在的位置和航向，前方不到二十公里處就是鐵砧雲，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冰山。那是積雨雲團擠壓凝結形成的堅硬核心，由冰晶和水滴混合構成，密度極高，硬度極大。任何飛行器撞上去，跟撞山沒什麼區別。
空客A320neo的機動能力，根本不可能像他這樣極速俯衝下高度，從縫隙通道繞開鐵砧雲。以A320neo的機動能力和載荷，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必須解決掉這個攔路虎。
但是他駕駛的這架殲-10C猛龍壓根沒有裝載實彈。他今天只是來做客的，就飛了三場對抗演習，連一發炮彈都沒帶。想在不到二十公里的距離內解決掉鐵砧雲這個攔路虎，只有靠硬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