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徐良的屍體被拖走,那場癲狂的「滌身儀式」終於落下帷幕。】
【鬼面人站在高台上,看著祭壇下那些因為聞到血腥味而變得更加狂熱的灰袍信徒。】
【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大手一揮,指向祭壇上殘留的、混合了秘藥的「聖餐」殘渣。】
【「這是神賜予你們的恩澤!分食吧!」】
【「吼!」】
【台下的信徒們瞬間失去了理智,像是一群餓鬼般湧上祭壇。】
【爭搶著那些沾染了塵埃的碎肉。】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甚至發生了踩踏和撕咬。】
【血鬼沒有再看一眼,而是轉身,對著你招了招手。】
【「跟緊我,帶你去見見以後要共事的『家人們』。」】
【你機械地點了點頭,邁著僵硬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向著地下基地的更深處走去。】
【穿過一條陰暗,牆壁上掛滿刑具的長廊,你們來到了一扇沉重的深紅色大門前。】
【這是一扇高達五米的雙開拱門,材質似金非金,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詭異花紋。】
【在兩扇門的正中間,印著一個巨大的、仿佛在緩緩轉動的血紅色眼瞳圖案。】
【那是蝕心教的聖徽。】
【萬世淨眼。】
【「吱嘎——」】
【血鬼伸出蒼白的手掌,推開了大門。】
【一股混雜著奢靡薰香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寬敞的圓形會議室。】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黑石長桌,周圍散落著十幾個高背椅。】
【此時,長桌旁已經坐了六個人。】
【他們雖然都穿著象徵高層的血紋黑袍和血袍,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截然不同。】
【有的陰冷如蛇,有的暴躁如火,有的深沉如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長桌盡頭那個空蕩蕩的首座。】
【那裡放著一張鑲嵌著不知名獸骨的主座。】
【雖然無人,卻隱隱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輻射全場。】
【「喂,血鬼,你終於捨得來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率先響起。】
【說話的是坐在右側的一個壯漢,他沒有戴面具。】
【臉上橫亘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正把玩著兩顆白骨核桃。】
【「教主大人把我們這些老骨頭叫過來,就是為了等你那個過家家一樣的入教儀式嗎?」】
【刀疤臉壯漢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我那邊可是忙得很!為了給那批新到的貨物洗腦,我可是三天沒合眼了!」】
【「而且……教主大人人呢?把我們晾在這算怎麼回事?」】
【血鬼帶著你走到長桌前,並沒有坐下。】
【而是站在你的身側,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
【「教主大人很忙。」】
【「他要親自在地底禁區操持『神降儀軌』的最後調試。」】
【「你們也知道,這種級別的儀式,涉及到與上神的溝通和空間錨點的鎖定。」】
【「只有身為山海境的教主大人親自在場,才能壓得住陣腳,確保萬無一失。」】
【「他自然抽不出身來見你們。」】
【說到這裡,血鬼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而且,今天可是教主大人親自定下的『神子歸位』之日!是聖教復興的關鍵節點!」】
【「怎麼?蠻骨,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教主大人的命令。」】
【「或者知道教主大人不在場,你們就敢不來了嗎?」】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個叫「蠻骨」的壯漢臉色一僵。】
【握著白骨核桃的手猛地收緊,顯然是想起了那位新教主的恐怖手段。】
【山海境宗師,碾死他們這些扶搖境,雖然費點勁,但絕對不難。】
【「哼……我可沒那個意思。」】
【蠻骨雖然嘴硬,但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嘟囔著把頭扭到了一邊,「我這不是來了嗎?少拿大帽子壓我。」】
【「嘿嘿……」】
【就在這時,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從左側傳來。】
【說話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眼神陰鷙的黑袍人。】
【他的雙眼中竟然各有兩個瞳孔在詭異地轉動,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裁決者·萬瞳。】
【「血鬼,你就別拿教主大人的境界嚇唬我們這些老實人了。」】
【萬瞳伸出細長的手指,指了指長桌對面那四個空蕩蕩的位置,語氣中滿是嘲諷。】
【「我們雖然抱怨,但好歹是到了。」】
【「不像另外那四個傢伙——鳴鳥、青鬼、赤雷、幽魅。」】
【「現在連個人影都不見!典型的陽奉陰違,聽宣不聽調!」】
【「你不去針對他們,反而在這嚇唬我們?」】
【「血鬼,你這也太不厚道了吧?還是說……你只敢捏軟柿子?」】
【「萬瞳,閉上你的狗嘴。」】
【血鬼面具下的紅光閃爍,「別在這陰陽怪氣。」】
【「鳴鳥他們四個是被教主欽點,去禁地協助布置陣法核心去了。」】
【「你這個沒被選上的廢物,還有臉找他們的茬?真是可笑!」】
【「你罵誰是廢物?!」】
【萬瞳勃然大怒,周身元力暴漲】
【身後的影子瞬間化作無數隻睜開的眼睛,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精神波動。】
【「想動手?」】
【血鬼也不甘示弱,一步踏出,擋在你身前。】
【渾身血煞之氣沖天而起,隱隱壓過萬瞳一頭。】
【兩大扶搖境強者的氣機碰撞,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
【桌椅震顫,杯盞碎裂。】
【「夠了。」】
【一個溫和、慵懶,但是帶著不可抗拒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直坐在首座左手邊、始終閉目養神的一個血袍人,緩緩舉起了手。】
【他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具,身上也沒有任何氣息波動。】
【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但在他開口的瞬間,無論是暴怒的萬瞳還是強勢的血鬼,都瞬間收斂了氣息。】
【教壇歲守·面祟。】
【「血鬼、萬瞳,都消停一下。」】
【面祟的聲音不大,卻輕易地化解了兩人之間的氣機衝突。】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在『神子』面前搞內訌?】
【「成何體統?也不怕教主怪罪?」】
【他緩緩站起身,那張空白的面具轉向了你。】
【「這就是教主大人親自點化的『神子』嗎?」】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你只覺得眼前一花,面祟已經站在了你面前,距離你不到半米。】
【他伸出一隻纏滿詭異繃帶的手,想要觸碰你的肩膀,似乎想探查你的虛實。】
【「啪!」】
【血鬼反應極快,瞬間橫插一步,死死扣住了面祟的手腕。】
【「面祟大人,這就不勞您操心了。」】
【血鬼的聲音變得格外凝重,甚至帶著警告。】
【「『神子』剛剛完成儀式,還需要保持『滌身淨魂』的純淨狀態。」】
【「就連教主大人花費大力氣種下的精神暗示,也會在最終的『儀軌』後消散。」】
【「若是被外力干擾了,導致神子『不純』,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兩人僵持了片刻。】
【「哈哈,血鬼,別緊張嘛。」】
【面祟突然收回手,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輕笑。】
【「我只是想近距離看看我教『神子』的風姿罷了,又不會吃了他。」】
【他上下打量著你,雖然沒有五官。】
【但你能感覺到那目光中透出的審視。】
【「確實是良才美玉,丰姿俊秀啊。」】
【面祟嘖嘖稱奇,語氣中卻帶著一股濃濃的酸味和諷刺:】
【「不得不說,教主大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還好『神子』選擇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不然啊……如果等教主忙完了『神女』的那件事,去完成上神交代的那件事了。】
【我們還真不一定能這麼順利地將這樣一塊璞玉握在手中。」】
【「畢竟,教主大人的心思,可是全在海城劉家的那把鑰匙上。」】
【「哪裡顧得上這種邊陲小城的野草?」】
【他又擺出一副狂熱的樣子。】
【「海城的鑰匙,隴南的容器……」】
【「再加上教主那恰到好處的山海境修為。」】
【面祟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虛空,聲音誇張,十分戲劇化。】
【「這簡直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啊!」】
【「這一次,我們聖教註定要崛起!誰也擋不住!」】
【「上神保佑,願聖教永昌!」】
【隨著面祟的帶頭,會議室里的其他高層也紛紛站起身。】
【他們雖然各懷鬼胎,雖然對新教主未必服氣。】
【但在這一刻,他們必須表現出絕對的忠誠。】
【眾人雙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一個詭異的「捧心」姿勢。】
【那是蝕心教的最高禮節,名為「手捧天心禮」。】
【「願聖教永昌!」】
【整齊劃一的吼聲在會議室迴蕩,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狂熱。】
【禮畢。】
【面祟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隨後對血鬼說道。】
【「好了,今天就這樣吧,人也見過了,威也立了。」】
【「我們會全力配合教主的計劃,守好各自的防區。」】
【「畢竟……如果搞砸了,大家都要給上神當祭品。」】
【說完,他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空氣中。】
【其他高層也紛紛起身離去。】
【當然,臨走前少不了各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碰撞和神念交流。】
【顯然,這個看似團結的邪教內部,實則暗流涌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你和血鬼。】
【處於識海深處的你,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山海境的教主……貌合神離的高層……還有所謂的『神女』與『鑰匙』……」】
【「這個局,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你依舊保持著木然的神情,乖順地站在血鬼身後。】
【「走吧,神子。」】
【血鬼並沒有多說什麼,帶著你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