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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二卷終章

2026-08-07 06:34:08 作者: 南山愛吃麵

  路明非捧著那杯已經不怎麼燙的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臉上的表情還有些發懵。

  他聽不懂蘇墨最後那句話,什麼叫有些東西正在通過老唐回來?老唐不就是老唐麼?

  一個天天在網上吹牛,說自己當年如何縱橫星際戰場,實際排位被人打爆之後會氣得拍桌子的倒霉網友,一個嘴上說自己馬上要發財,結果每次發來的照片裡,桌上都只有廉價披薩和可樂的窮哥們,一個凌晨三點還能陪他連麥罵遊戲平衡,順便安慰他說「明明你只是運氣不好」的傢伙。

  這樣的人,能和「回來」這種聽起來就很嚇人的詞扯上什麼關係?

  路明非張了張嘴,想問得再清楚一點,可蘇墨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繼續嚇唬他,只是重新提起茶壺,把路明非杯子裡那點涼茶倒掉,又給他續了一杯新的。

  熱氣重新升起來。

  「別想太多。」蘇墨說。

  路明非愣了一下:「老大,你剛剛那話說完以後再讓我別想太多,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

  芬格爾靠在椅背上,叼著薯片袋子的邊,含糊地說:「這就叫成年人式安慰,先告訴你世界要爆炸了,再拍拍你的肩膀說沒事,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路明非苦著臉:「師兄,你能不能別補刀?我現在感覺我那個網友像是突然被卷進了什麼國際詐騙組織,還是會噴火的那種。」

  「往好處想。」芬格爾說,「至少不是普通詐騙,普通詐騙騙錢,高端詐騙騙命,聽起來檔次高多了。」

  「我謝謝你啊。」

  蘇墨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抬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不重,卻讓宿舍里立刻安靜下來了。

  「明非。」蘇墨說,「這幾天如果老唐再聯繫你,正常回復,不要刻意試探也不要表現出異常。」

  路明非怔怔地點頭:「哦。」

  「他如果提到委託、地點、見面的人,或者再說類似夢境的話,記下來告訴芬格爾。」

  「那我要問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嗎?」

  「不需要。」蘇墨說,「他願意說你就聽,他不說的話你別追著問。」

  路明非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水,聲音小了一點:「老大,你是不是覺得我問多了會害他?」

  蘇墨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他說,「也有可能會害了你。」

  路明非手指微微一僵。

  芬格爾這一次沒有插科打諢,他把薯片袋子放下,難得正經地看向路明非。

  「聽他的。」芬格爾說,「你平時可以懷疑我欠錢不還,但這種事上別懷疑蘇墨,他讓你別問,就先別問。」

  路明非抬起頭,看著蘇墨。

  蘇墨的神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可路明非總覺得那湖底下壓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他忽然有點害怕。

  不是害怕老唐有問題,而是害怕自己一覺醒來,會發現那個熟悉的ID再也不會亮起,那個嘴貧又倒霉的傢伙,會變成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東西。

  

  「老大。」路明非低聲說,「如果老唐真攤上事了,你能幫他嗎?」

  蘇墨看著他。

  這問題問得很隨意,卻比剛才那些關於火焰、委託的線索都更難回答。

  他可以斬開青銅城的門,可以在深水裡獨戰守城的次代種,可以把原本該死在王城裡的葉勝和亞紀從命運里搶回來。

  可他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從一位即將歸位的龍王身體裡,把那個叫老唐的人完整地拽出來。

  改命從來不是把結局劃掉再隨手寫一個新的那麼簡單。

  每一次改寫,都要付出代價。

  有時候代價是血,有時候是傷,有時候是被提前驚醒的怪物,有時候是另一條更深的暗線被撬動。

  青銅城裡,葉勝和亞紀活下來了。

  黃銅罐被帶回了學院,七宗罪也離開了它沉睡的王城。

  他們贏了那一局。

  可勝利並沒有讓世界變得更安全。




  蘇墨放下茶杯。

  「我會盡力。」他說。

  路明非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低頭笑了一下,笑得有點難看。

  「那就夠了。」他說,「老大你說盡力,我就當有希望了。」

  芬格爾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衰仔,別擺出這副奔喪臉,你那個老唐不是還沒怎麼著麼?說不定他只是接了個缺德委託,最後發現僱主是賣假古董的,被騙去搬磚了。」

  路明非悶悶地說:「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爛。」

  「我這是用現實主義幫你降溫。」

  「你那是往我心口撒孜然。」

  兩人又吵了幾句,宿舍里的氣氛總算從那種冰冷的凝滯里緩過來一點。

  蘇墨沒有再加入,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桌邊,看著泥爐里那簇小小的火苗。

  火焰很溫順,它被關在爐膛里,只能舔舐壺底,給一壺水帶來恰到好處的溫度。

  可他知道真正的火從來不會這麼溫順。

  真正的火曾經燒穿青銅王城,鑄造弒王的刀劍,也曾經在神話時代點亮君王的黃金瞳,它一旦重新找到自己的名字,就不會再甘心做爐膛里一簇安靜的光。

  深夜的時候,路明非終於被芬格爾半拖半拽地趕去睡覺。

  「明天還有課呢,S級。」芬格爾把他往床上一按,「你再不睡,教授不會因為你友情危機就放過你的小測。」

  路明非躺在床上,拉過被子,半張臉埋進去,聲音悶悶的:「師兄,你說老唐要是真來學院,我請他吃食堂行不行?」

  芬格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讓他見識一下卡塞爾學院高貴冷艷的土豆泥,保證吃完以後對人生有新的理解。」

  「那還是算了。」路明非閉上眼,「他已經夠慘了。」

  宿舍慢慢安靜下來。

  芬格爾也沒再說話,他坐回自己的桌前打開電腦,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張平時總顯得很不正經的臉上,讓他的神情忽然顯出幾分舊日執行部專員才有的硬朗。

  「我去查委託源頭。」他低聲說。

  蘇墨點頭:「小心。」

  芬格爾咧了咧嘴:「放心,新聞部部長別的不行,挖墳刨祖宗很專業。」

  說完他就戴上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動起來。

  蘇墨沒有再打擾他。

  他起身把茶具一件件收好,倒掉殘茶擦淨桌面,仿佛這只是又一個普通的卡塞爾夜晚。

  可那些平靜之下,已經壓滿了風暴來臨前的重量。

  青銅城之行像一場漫長的夢。

  在那場夢裡,冰冷的江水壓過頭頂,活著的王城吞掉退路,葉勝和亞紀扛著黃銅罐和兵器匣拼命向上,而他獨自留在深淵裡,握著弒王的刀劍,面對一頭守城的龍。

  他原本以為,衝出水面的那一刻,血與火的故事就該暫時結束。

  可現在他明白,事情並沒有真正結束,它只是沉默地把某些東西吐了出來,再任由那些東西在人間擴散。

  黃銅罐進了冰窖,七宗罪進了裝備部,康斯坦丁開始呼喚,諾頓開始做夢。

  路明非的朋友成了王座復甦前最柔軟也最殘忍的入口。

  蘇墨站在窗邊望著學院深處的夜色,他沒有把這些告訴路明非。

  現在還不是時候。

  路明非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那樣的真相,而老唐也未必已經完全失去作為「人」的部分,如果此刻把一切攤開,只會讓恐懼提前壓垮他們之間那點真實的友情。

  有些刀必須等它真的落下來,才能知道該接住刀刃,還是斬斷握刀的手。

  蘇墨垂下眼拿出手機。

  置頂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繪梨衣最後發來的是一張窗外天空的照片,玻璃上映著一點很淡的光,不是夜色,而是東京下午偏西的天光。

  蘇墨這才想起時差。

  芝加哥已經是深夜,東京那邊卻還沒到入夜的時候。

  他看著那張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幾秒,最終發過去一句。

  「在做什麼?」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屏幕就亮了。


  繪梨衣回得很快。

  不是文字。

  是一隻抱著月亮的小恐龍。

  小恐龍蜷成一團,尾巴繞著自己的腳,懷裡卻死死抱著一彎歪歪扭扭的黃色月亮,像是生怕誰會把它搶走。

  旁邊還畫了幾顆小星星,最下面有一個穿白衣服的火柴人,站在月亮下面抬著頭。

  她畫得還是很笨。

  可蘇墨一眼就看懂了。

  東京現在還沒天黑,可她已經把晚上的月亮先畫出來了,像是在替他提前留住一點夜色。

  蘇墨看著那張畫,他低聲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輕卻真實。

  他回了一句:「還沒到晚上,就先把月亮抱走了?」

  繪梨衣那邊安靜了十幾秒,才慢吞吞打來一行拼音。

  「gei shi fu liu zhe。」

  蘇墨看著那五個字,胸口那股壓了整整一晚的沉重,像是被人輕輕撥開了一道口子。

  他想起東京那間房間,想起她抱著橡皮鴨一樣抱著玩偶,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畫,想起她一次又一次隔著海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知道無論前路還有多少龍王甦醒,無論青銅與火之王之後還會有怎樣的王座和深淵,他都不能停在半路。

  因為有人還在等他。

  等他帶她去看真正的月亮,真正的星星,真正的櫻花,真正不會被玻璃和監控隔開的世界。

  蘇墨低頭打字。

  「等你那邊天黑,如果看見月亮,就先替我收好。」

  這次繪梨衣回得更快。

  她發來一隻小恐龍用力點頭的表情,旁邊跟著兩個很認真的拼音。

  「hao de。」

  蘇墨把手機輕輕扣在掌心,靠在窗邊靜靜聽著宿舍里另外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芬格爾鍵盤偶爾響起的敲擊。

  青銅城重新沉進了江底,可它吐出來的東西,已經開始在人間,尋找它失散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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