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裝備部的二號核心收容室內。
這裡常年維持著接近冰點的恆定低溫,厚重的防爆鋼板將房間內外徹底隔絕,除了換氣系統的微弱嗡鳴,平時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
那口從三峽水底帶回來的鍊金金屬匣,正被端正地安置在房間中央的金屬檯面上。
表面刻滿古龍文的匣體被數十根粗壯的鈦合金鎖鏈死死捆縛,如同被壓在祭壇上的遠古野獸。
沒有任何預兆。
鍊金金屬匣的內部,突然傳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響動。
當——
這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不可抗拒的穿透力,巨大的聲浪結結實實地砸在外層的特種玻璃上。
控制台前,負責監測數據的一名研究員手指重重哆嗦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轉頭去拍下那枚代表危險的警示鍵,第二聲更暴烈的撞擊就到了。
房間中央的巨大金屬台開始劇烈搖晃。
底部固定在地表深處的粗大螺栓,因為承受不住這種撕扯力而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那些原本冰冷的鈦合金鎖鏈繃得筆直,表面迅速剝落下一層層寒霜,緊接著浮現出暗紅色的高熱痕跡,就像是在被看不見的熔爐瘋狂煅燒。
所有的監測屏幕在同一時間卡死。
原本平穩綠色的數據流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填滿整個視野的鮮紅警告框。
「撤離!」
主頻道里傳出沙啞的嘶吼。
幾名研究員從椅子上彈起來,連數據終端都沒來得及關閉,跌跌撞撞地朝著大門跑去。
最高級別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裝備部地下工事。
刺眼的紅色警報燈順著長長的走廊一層一層向外蔓延,沉重達數十噸的斷鋼防爆門開始在他們身後一道接一道地轟然落下。
鐘樓頂層的校長辦公室里。
加密通訊終端的提示燈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閃爍著紅光。
昂熱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
這位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百歲老人,並沒有去查看屏幕上跳動的數據災情,而是將視線投向了窗外的夜色。
「校長,二號收容室的能量層級突破物理防禦上限了。」通訊揚聲器里,執行部專員的聲音急促到破音,「那件三峽帶回來的鍊金武器匣正在產生極高頻的破壞共鳴!」
昂熱看著外面安寧的夜幕。
「啟動程序鎖死所有對外通道,」老人的聲音出奇地平穩,沒有任何被突發災難打亂陣腳的慌亂,「不要派任何人進去阻攔。」
「可是那些防爆門根本撐不了多久,匣子馬上就要炸開了——」
「你們攔不住的,」昂熱慢慢站起身,將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冰冷的桌面邊緣,「那是龍王在召喚自己的武器。」
裝備部底層的多重防禦程序已經被徹底激活。
海量的液氮順著高壓管道傾瀉而出,白色的極寒霧氣瀑布般灌入收容室,眨眼間就淹沒了那個龐大的金屬匣。
但這種極端冷卻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極寒霧氣觸碰到匣子表面的瞬間,就被一股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直接蒸發成虛無。
大量白霧在密閉的房間內瘋狂翻騰,卻壓不住從縫隙中透射出來的那種刺眼的暗紅光芒。
那些號稱世界上最堅韌的鈦合金鎖鏈被徹底燒熔崩斷,斷口處呈現出岩漿般平滑而致命的亮白色。
沒有了束縛的金屬匣緩緩懸浮在半空。
下一秒,匣門從內部被強行劈開。
極度凝練的暗金刃芒帶著純粹的殺戮意志爆發,七把形制完全不同的古劍如同撕碎牢籠的狂獸,咆哮著沖了出來。
它們在半空中短暫地交匯,冰冷的劍身上瞬間燃起暗紅色的烈焰。
緊接著,七道刃光筆直地向上斬去。
液氮霧氣、合金防爆層、甚至是厚達數米的高強度混凝土加固結構,在這套不屬於人類歷史的凶兵面前,如同一層層脆弱的窗戶紙被毫無懸念地接連擊穿。
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地面發生了一陣清晰可感的地震。
那些還在校道上巡夜或奔跑的學生根本來不及反應,七道極亮的流光已經帶著震天動地的刺耳音爆聲,直接從地底撕裂地表,沖向了天空。
厚重的夜雲被這鋒芒強行切開七條深淵般的軌跡。
它們以無法想像的速度調整了方向,拉出長長的尾光,朝著芝加哥南部極速墜去。
街道上的車流和夜間路人紛紛抬起頭。
普通人看著夜空中這絢麗壯觀的一幕,還以為遇到了一場不期而至的奇觀流星雨。
芝加哥南邊,舊造船廠。
這裡的大地已經被高溫烘烤得一片焦紅,狂暴的熱浪在廢舊的龍骨吊架和船體間翻湧。
蘇墨站在干船塢邊緣。
他的琉璃玉身一直處於運轉狀態,真氣在經脈中原本如同深水般平穩流淌。
可空氣中忽然多出了一絲極為怪異的震盪感。
那不是諾頓外放的君焰熱量,而是一種銳利、仿佛能將人的皮膚直接割裂開的無形鋒芒。
蘇墨頓了一下。
他直接越過面前燃燒的廢墟,猛地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夜幕。
那股鋪天蓋地的殺氣正在以一種極盡張狂的姿態逼近。
他在三峽八十米的深水裡觸碰過那些東西的劍柄,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那是可以殺死一位君王的絕對暴力。
狂風壓下。
天空中被火光映得暗紅的雲層被蠻橫地剖開。
七道流星般的強光帶著悽厲的呼嘯聲,生生地砸進了這片被廢棄的工業區。
沒有發生撞擊地面的爆響。
七道流光在即將觸及干船塢焦紅大地的最後一瞬,硬生生地剎住了沖勢,驟然懸停在半空。
強烈的透明氣浪朝著四周狂暴地排開。
捲起的碎鐵和灰燼打在遠處的廢棄貨櫃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干船塢的中央。
諾頓居高臨下地站著。
他看著迎面飛來的光芒,緩緩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耀眼的流光褪去,現出了裡面的真容。那是七把古劍,有修長筆直的唐刀形制,有寬闊沉重的重劍,還有帶著詭異弧度的長刃。
它們沒有落下,而是像最為忠誠且嗜血的衛衛士,靜靜地懸停在這位火之君王的身後。
七柄武器首尾相接,排成了一個近乎完美而極具壓迫感的扇形。
每一把劍的表面都在流淌著懾人的暗光,像七顆等待飲血的死星。
諾頓慢慢放下雙臂。
他的手掌隨意地向一側探出,無比精準地握住了其中一柄古劍的劍柄。
在那手指攥緊的一瞬間,一股黑紅色的濃稠火焰如同有了生命,順著他的掌心狂涌而出,沿著那冰冷的劍身極速向上攀爬。
火舌在空氣中跳躍,將整把劍完全包裹在內。
火光映亮了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那雙黃金瞳里不帶有世間任何一分多餘的溫度。
「現在,審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