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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路明非拔槍

2026-08-07 23:18:16 作者: 南山愛吃麵

  舊造船廠的空氣已經徹底被燒穿了。

  熱浪如同一雙雙無形的重手,在每個人的肺部反覆揉搓,帶出一股股令人作嘔的焦油味。

  半個干船塢已經成了鐵水的海洋,那些足以支撐萬噸貨輪的粗大鋼架,在暗紅色的君焰中接連倒塌,發出的沉重轟鳴像極了巨獸臨死前的哀嚎。

  碎裂的金屬構件拖著長長的火尾落入鐵水中,濺起數米高的明亮浪花。

  蘇墨站在那片仿佛要把世界融化的紅光中心。

  他手中的桃木劍已經看不出木質的紋理,流轉的真氣將其包裹成一柄半透明的青色流光,每一次斜劈或者平掠,都能強行在沸騰的火元素中撕開一道裂口。

  「人類,你的劍……太輕了。」

  諾頓的聲音在船塢上空隆隆炸響,像是有成千上萬枚鋼針在空氣中同時震顫。

  火之君王手中的古劍帶著毀滅性的權重落下,暗紅色的劍芒瞬間覆蓋了蘇墨周圍所有的閃避角度。

  蘇墨的眼神一沉。

  他體內的言靈·剎那已經開啟到了極致,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緩慢而凝滯,然而這當頭落下的一劍不僅帶有極致的高溫,更蘊含著重力層面的壓迫感。

  他在最後一刻將真氣灌注雙腳,整個人像一抹被狂風捲起的白色殘影。

  劍芒砸在鐵水池中,爆發出太陽般奪目的光。

  蘇墨被那股龐大的衝擊波震退了十幾米,腳尖在燒紅的鐵板上連點,才勉強穩住那不斷起伏的血氣。

  琉璃玉身的光芒在他體表瘋狂閃爍。

  「老大!」

  路明非縮在距離戰場邊緣不遠的一處防洪牆後面,手指死死扣著滿是裂痕的磚縫。

  他看見蘇墨被震退,看見那襲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袍邊角被焦火染黑,心裡最後那點名為僥倖的火苗,像是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徹底熄滅了。

  那是蘇墨。

  是在他眼裡無所不能、連次代種都能隨手斬開的蘇老大。

  可現在蘇老大也被壓制了。

  路明非看著諾頓那張早已沒有半點老唐痕跡的臉,看著那雙冷漠如神祇的黃金瞳,那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像海水一樣,順著他的毛孔往每一個關節里鑽。

  他突然想起夢裡路鳴澤那個惡劣的笑容。

  「哥哥,你看,你除了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路鳴澤嘲諷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伴隨著老唐在那片精神廢墟里苦澀的殘響。

  這世界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先把老唐還給他,再當著他的面把老唐燒成一具冷冰冰的殼。

  路明非的牙齒打著寒顫,他想喊,想衝上去,可龍威像幾萬噸海水直接灌進了他的脊椎骨,壓得他連指尖都沒法抬起分毫。

  「拿著這個。」

  芬格爾突然彎著腰湊了過來。

  他身上那套原本考究的制服早就被灰土弄得髒亂不堪,手裡卻遞過來一把沉甸甸的伯萊塔手槍。

  「師兄?」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那把槍。

  「別發愣!我也沒指望你真能屠龍。」

  芬格爾一把將槍塞進路明非懷裡,臉色是從未有過的肅穆,「裡面裝的是弗里嘉子彈,真要有什麼餘波掃過來,你起碼能給自己製造點反應時間。」

  路明非的手哆嗦得厲害。

  那把槍很沉,沉到他覺得自己的手腕隨時會斷掉。

  芬格爾顧不上安慰他,轉身繼續盯著那些隨時可能砸下來的鋼鐵橫樑,渾身緊繃得像一頭伺機而動的鬣狗。

  此時諾頓已經動了。

  他不再滿足於那種遠程的揮砍,而是拖著那柄名為「色慾」的細長刀刃,踏著翻滾的岩漿步步緊逼。

  七宗罪在諾頓手中,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鍊金武器,它們仿佛變成了君王肢體的延伸。

  蘇墨抬起桃木劍,真氣在身前築起一道八卦圓盾。

  刀刃與真氣碰撞的瞬間,爆發出清脆的鳴響。

  蘇墨借力後撤。

  然而諾頓左手隨手一招,另一柄厚重的巨劍「貪婪」便帶著悽厲的破空聲,從蘇墨背後精準地旋切而來。


  那是腹背受敵。

  蘇墨的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白袍劃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但在那股幾乎鎖死空間的龍威壓制下,這一轉還是慢了半分。

  「貪婪」帶起的勁風在蘇墨肩頭劃開一道極淺的痕跡,氣勁直接震碎了後方一截巨大的龍骨吊架。

  蘇墨落地的瞬間,臉色微微一白。

  這具王座正在不斷吸納周圍所有的金屬和火元素。

  隨著時間的推移,諾頓只會越來越強。

  路明非躲在牆後,眼睛瞪得通紅。

  他看見蘇墨額角滑落的汗滴,原來蘇老大也會累,也會在這種怪物面前陷入苦戰。

  如果不做點什麼,下一次,那把火紅的刀子是不是就會直接捅進老大的胸口?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懷裡那把冰冷的槍。

  恐懼在這一刻到達了臨界點。

  它不再讓路明非縮成一團,而是開始在他的血液里轉化成某種類似絕望的憤怒。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這鬼日子一點念想都不給留。

  那總得放個響吧?

  路明非顫抖著伸出手。

  他用兩隻手死死握住槍柄,卻發現槍管晃得像是風裡的柳枝。

  諾頓的龍威實在太沉了,那是位階層面的絕對碾壓。

  每一寸肌肉都在拒絕主人的指揮,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危險的尖叫,讓他扔掉武器跪下。

  「明明,你個慫貨,你真的要看下去嗎?」

  路明非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咬破了舌尖,鐵鏽味的血腥氣瞬間衝進大腦。

  那股疼痛讓他找回了對指尖的一丁點控制權。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某種近乎自殺的勇氣,從防洪牆後探出了半個身體。

  前方是金紅交錯的火海。

  諾頓正高舉長刃,準備對蘇墨發動下一輪雷霆般的連斬。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個瑟瑟發抖的衰小孩。

  在龍王眼中,路明非這種級別的血統和一粒燒焦的廢鐵沒有區別。

  「給我……醒醒啊!」

  路明非在心底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他閉著眼睛,用盡了全身上下最後一絲力氣,狠狠地扣動了扳機。

  嘭!

  槍聲在舊船塢嘈雜的轟鳴中並不響亮,甚至有些單薄。

  弗里嘉子彈拖著特有的微弱光弧,跌跌撞撞地穿過熱浪,劃出一條並不算完美的直線。

  這種麻醉彈打在普通混血種身上能讓他們瞬間癱瘓。

  但它面對的是諾頓。

  那一瞬間,整個戰場的空氣似乎都冷了一秒。

  紅色的弗里嘉煙霧在諾頓那暗紅色的盔甲表面炸開,像是一個滑稽而拙劣的笑話。

  煙霧甚至沒能靠近龍王的皮膚,就被周身劇烈流動的熱空氣徹底攪散,連一個淺淺的印子都沒能留下。

  然而。

  原本正要壓下的火刃,竟然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諾頓的身形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那雙始終俯瞰眾生的黃金瞳里,罕見地透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愣神。

  那是愕然。

  這位掌握著金屬與火焰權柄的君王,似乎根本沒能理解。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樣的絕望之下,在這能夠讓任何意志崩潰的龍威中心。

  這隻螻蟻,竟然還敢對自己舉起爪牙?

  這種違背了生物本能的行為,讓諾頓沉寂了千年的神智出現了一次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邏輯斷層。

  就這一瞬。

  對於蘇墨這種級數的強者來說,這一瞬已經足夠判死一個對手。

  「斬。」

  蘇墨的雙眼深處,雷芒乍現。

  他沒有浪費哪怕零點一秒的時間去關心路明非是否安全,那是對路明非搏命反擊的褻瀆。


  他的身形在一瞬間拔升,真氣在這一刻由青轉紫,那是先天無極功催動到極限後的質變。

  剎那八階!

  蘇墨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空氣中,原地只剩下一個被強行撞碎的大型空氣圈。

  當他的身影重新出現時,已經到了諾頓的近身。

  桃木劍的劍尖沒有任何花哨地抵在了一柄飛舞的七宗罪——「色慾」的吞口處。

  轟——

  這一刺,沒有任何火焰。

  只有至精至純的道門真氣。

  蘇墨全身的經脈在此刻如龍吟般齊鳴,真氣通過劍尖瘋狂灌注進那柄古老的利刃之中,強行切斷了龍王與權柄之間的靈性迴路。

  那是一種類似於「截脈」的暴力拆解。

  嗡!

  那柄細長的日本刀形制古劍爆發出刺耳的悲鳴。

  原本繚繞其上的暗紅色流火,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樣迅速黯淡,甚至在空氣中發出了金屬剝離般的脆響。

  諾頓握劍的手腕劇烈一顫。

  他感覺到那柄曾經如同手足般熟悉的武器,在這一刻竟然變得冰冷且沉重,像是拒絕了自己的感應。

  蘇墨借勢一掌拍在劍脊之上,順勢將這柄失去共鳴的凶兵直接拍落。

  古劍「色慾」如同一枚隕石,深深地扎進了遠處的地坪裂縫裡,劍柄嗡嗡亂顫。

  諾頓後退了一步。

  他的黃金瞳里終於不再只有冷漠,一團象徵著極度暴戾的火雲在瞳孔深處瘋狂捲動。

  那種神靈不可侵犯的威嚴被撕開了一個微小的口子。

  但他沒有立刻去撿那柄掉落的劍,也沒有再把殺意全部傾瀉在眼前的蘇墨身上。

  龍王緩緩轉過了頭。

  他點燃到極致的目光,越過了不斷升騰的煙塵與廢鐵,死死地定格在那個還在顫抖著舉槍的少年身上。

  路明非覺得整個世界的重量在這一刻全部傾斜了過來。

  手中的伯萊塔掉在了地上,濺起一點灰土。

  他的視線在那雙巨大的、燃燒著的黃金瞳中不斷沉淪。

  這種注視不再是先前那種隨意的掠過。

  審視。

  疑惑。

  還有一種路明非無法理解的、帶著極度冰冷的探究意味。

  諾頓看著路明非,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古怪。

  他似乎在這個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衰小孩身上,看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凡俗維度的東西。

  那種東西深藏在血液與靈魂的最底層,那是連時間長河都無法洗刷的、最極致的高貴感。

  那是連黑王的意志都無法直接俯瞰的壓迫。

  「你……」

  諾頓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質疑。

  周圍原本狂暴的君焰在這句話下詭異地平靜了片刻,那是真正的、來源於本能深處的忌憚。

  諾頓死死地盯著路明非。

  「人類,你身上,也有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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