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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王與魔鬼的味道

2026-08-07 23:18:19 作者: 南山愛吃麵

  諾頓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路明非,這句話不僅沒有溫度,更像是兩塊沉重的青銅在極大的壓強下摩擦出的銳響。

  路明非依然保持著跌跪在地的姿勢,雙手死死握著那把已經打空了弗里嘉子彈的伯萊塔手槍。

  槍管在滾燙的空氣中微微顫抖著,就像他此刻那顆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

  被那雙極致燃燒的黃金瞳徹底鎖定,並不是被火燒那麼簡單,而是一種來自於生命維度層面的殘酷碾壓。

  諾頓的視線像是一把無形的、鋒利到了極點的手術刀,正一寸一寸地剝開路明非的皮肉,想要剖開他的骨髓,去看清他血統最深處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路明非的骨骼在龍威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手腕上被燙傷的紅痕此刻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往裡扎。

  他想移開視線,想閉上眼睛,想學以前那樣縮回安全的角落裡,但在青銅與火之王的精神領域鎮壓下,他連讓眼皮合攏這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做不到。

  那種仿佛連靈魂都要被看透的恐怖壓力,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摧毀。

  「真狼狽啊,哥哥。」

  就在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腦血管即將根根爆裂的瞬間,一個帶著幾分戲謔與輕快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在他的腦海最深處響了起來。

  周圍那足以熔化鋼鐵的轟鳴聲、熱風的呼嘯聲,甚至是諾頓身上那狂暴的火元素炸裂聲,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

  路明非的視網膜上,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重疊。

  

  干船塢里那些焦黑的殘骸、流淌的赤紅鐵水之間,突然鋪上了一層柔軟華麗的紅天鵝絨地毯。

  一個穿著黑色定製小西裝、打著白領結的小男孩,正姿態優雅地坐在一根被燒得通紅、半熔化的巨大鋼樑上。他的皮鞋擦得鋥亮,哪怕踩在百度高溫的沸鐵上,也沒有冒出半點青煙。

  路鳴澤手裡甚至還搖晃著半杯如鮮血般殷紅的葡萄酒,正用一種同情又覺得好笑的眼神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路明非。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小魔鬼輕輕嘆了口氣,稚嫩的臉上滿是嘲弄,「不僅像條在爛泥里打滾的敗狗,而且是一條連站起來逃跑都做不到的殘廢敗狗。」

  路明非死死咬著牙,舌尖已經被自己咬破,滿嘴都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閉嘴……」他在心底發出虛弱卻憤怒的嘶吼。

  「為什麼不照照鏡子呢,哥哥?」路鳴澤從燒紅的鋼樑上跳了下來,步伐輕盈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彎下腰,那雙比諾頓還要深邃的黃金瞳近距離逼視著他。

  「你不肯接受我的交易,你不願意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換取你那個朋友的安穩,你總以為蘇墨那個強得離譜的怪物能幫你兜住一切。」

  路鳴澤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路明非顫抖的膝蓋,「可是看吧,事實證明,當你選擇拒絕魔鬼的契約,當你手裡沒有力量的時候,在這片真正屬於王座的戰場上,你連穩穩地站著、和他們平視的資格都沒有。」

  小魔鬼的笑聲像是一把鋒利的挫刀,在路明非的自尊心上來回剮蹭。

  「滾……你給我滾回你的夢裡去……」路明非在心底瘋狂咆哮,眼眶因為極度的充血而變得鮮紅,「這裡沒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的什麼狗屁交易!」

  路明非強撐著那股因為絕望而滋生的憤怒,硬生生地抗拒著那股想要讓他低頭屈服的誘惑。

  現實世界中。

  諾頓原本極度冷酷的眼神里,忽然閃過了一絲錯愕。

  他並沒有看見那個穿著黑西裝的小男孩,甚至在物理層面上,他也沒有聽到路鳴澤說的任何一個字。

  但是作為存活了數千年的四大君主之一,精神元素在龍王級存在的感知中是無法完全遁形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諾頓在那隻瀕臨崩潰的螻蟻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微弱、卻又浩瀚到令人戰慄的精神波動。

  那股氣息仿佛根本不存在於現世的三維空間,而是從時間長河的某個斷層深處投射過來的一抹倒影。

  那是連黑王的暴政都無法完全覆蓋的陰影。

  諾頓的眉頭猛地鎖緊,周圍瘋狂流動的君焰火舌因為主人的心神激盪而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不屬於此世的舊影……」


  諾頓低聲喃喃,聲音里夾雜著一種古老的疑惑與深深的忌憚。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放鬆了對殘餘七宗罪的感應壓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試圖解開眼前這個少年血統中的絕對密碼上。

  對於蘇墨這樣的頂級武道大宗師來說,龍王在戰場上的任何一絲分神,都是絕對致命的。

  哪怕這種分神只有短短的萬分之一秒。

  「就是現在。」

  蘇墨眼底的寒星驟然炸開,白色的道袍在剎那間拉出一道近乎真空的殘影。

  言靈·剎那被催動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階位,蘇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連空氣的音爆聲都還沒來得及傳出,他已經跨越了被烈焰封鎖的距離,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劍般切入了諾頓的絕對領域。

  但他這一次的攻擊目標,並不是諾頓本人。

  蘇墨非常清楚,想要在短時間內直接用肉體攻擊摧毀一具全盛時期初代種的軀殼,即便他有《先天無極功》加持,也絕非易事。

  但諾頓和那套名為「七宗罪」的絕世凶兵之間,靠的並非物理連接,而是複雜的鍊金矩陣與龍王權柄的精神共鳴。

  打蛇打七寸,斷劍斷靈樞。

  蘇墨身形鬼魅般閃現在諾頓側後方,左手並未拔劍,而是以食中二指併攏,結成一個極度凝實的太極指訣。

  體內的先天真氣在丹田內瘋狂壓縮,隨後順著奇經八脈瞬間貫通指尖。

  那股真氣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色,帶著道門獨有的清絕與破邪之意,猛地點向了懸停在諾頓頭頂上方的一柄巨劍。

  那是一把刃面寬闊、散發著幽綠色暗芒的重劍——「饕餮」。

  諾頓在感受到蘇墨氣息逼近的瞬間,屬於君王的戰鬥本能讓他立刻做出了回防。

  他猛地抬起左手,狂暴的君焰在掌心匯聚成一面凝實的暗紅色火盾,試圖擋住蘇墨可能斬向他咽喉或心臟的攻擊。

  砰!

  但諾頓擋空了。

  火盾只攔截下了一縷殘存的氣流,諾頓愕然發現,蘇墨那裹挾著恐怖真氣的一指,竟然以一種違背了龍族力量邏輯的詭異軌跡,繞過了他本體的防禦,直接切入了他和重劍「饕餮」之間的那道無形精神連接線中!

  那是太極的「聽勁」,順勢而入;也是八極的「透骨」,一擊寸斷。

  道門至純的真氣在切入鍊金迴路的瞬間全面爆發,就像是冰冷的水珠被強行砸進了沸騰的油鍋里。

  滋啦——!

  空氣中響起了一聲猶如指甲划過玻璃般尖銳刺耳的裂響。

  諾頓構建在「饕餮」劍身內的鍊金矩陣樞紐,被蘇墨那強橫不講理的道家真氣生生打進了一個致命的結。權柄的共鳴迴路在瞬間短路、癱瘓。

  懸在半空的重劍「饕餮」發出一聲悽厲的兵鳴。

  劍脊上原本流轉不息的暗綠色光芒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黯淡成了最普通的生鏽凡鐵顏色。

  沉重的古劍徹底失去了懸浮的動力與君王的控制,從半空中筆直地墜落下來。

  「當」的一聲巨響,「饕餮」的劍刃重重地砸在干船塢焦黑的鋼板上,硬生生切開了半米深的鐵面,劍柄在高溫的熱風中孤零零地顫動了幾下,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

  一擊得手,蘇墨沒有任何貪功,他的腳尖在燒紅的鐵板上輕點一下,整個人如白鶴般輕盈倒掠而出,穩穩地落在了一台廢棄的柴油發電機上。

  舊造船廠里的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沒有了七宗罪那完整的完美陣型,環繞在諾頓周身的劍光明顯缺了一大塊。

  那屬於火之君王的無上威壓,就像是被生生敲碎了一角的琉璃盞,出現了一道難看的裂痕。

  剝奪王的權柄,打落王的兵器,這在龍族歷史上是對至高王權最不可饒恕的踐踏。

  諾頓終於從對路明非那股未知力量的探究中抽離了出來。

  他緩緩轉過頭,不再去管跪在地上的衰小孩,也沒有再去多看一眼地上失去光澤的古劍。

  他的脖頸轉動時,甚至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那雙仿佛蘊含著一個熔岩地獄的黃金瞳,將所有的驚愕與忌憚全部收斂,剩下的只有一種能夠將整個世界燒成虛無的極致殺意。

  狂風捲起他那件焦黑殘破的夾克。

  諾頓看著站在高處的蘇墨,聲音冷得仿佛能將火海瞬間凍結成冰。

  「你比他們更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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