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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餘燼

2026-08-07 23:18:29 作者: 南山愛吃麵

  舊造船廠里的火,終於開始一點點小下去。

  不是熄滅,而是失去了那個支撐它們繼續狂暴燃燒的中心。

  諾頓離開後,干船塢里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王座感消失了,只剩下滿地燒紅的鋼鐵、緩慢流動的鐵水,還有一股股從裂縫裡冒出來的滾燙蒸汽。

  廢棄貨輪的半截船殼斜倒在地上,邊緣被燒得發白。龍骨吊架斷成幾段,粗大的鋼樑橫七豎八地砸在船塢里,有些還在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遠處,直升機旋翼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幾道探照燈從夜空掃下,照在這片被燒得不像樣子的廢墟上。

  第一批執行部專員從外圍快速推進,他們穿著隔熱作戰服,端著鍊金槍械,一落地就分成數隊封鎖入口。有人負責檢測殘留火元素,有人拉起警戒線,有人對著現場拍攝記錄。

  可他們真正看清舊造船廠內部時,所有動作都短暫慢了一拍。

  這根本不像一場普通戰鬥留下的現場。

  更像是一顆隕石砸進了工業區,又被人從地底翻出一座燒穿的熔爐。

  「封鎖全部出入口。」

  一名執行部隊長很快回過神,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

  「未經授權,任何人不得進入核心區域。醫療組,先接應倖存人員。」

  芬格爾從一堆傾倒的廢鐵後面鑽出來,臉上全是灰,制服被燒破了好幾處。

  他一隻手架著路明非,另一隻手還托著那把沒什麼用處的手槍。

  「這邊。」

  

  醫療專員立刻跑來。

  芬格爾卻沒急著把人交出去,只是低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像是沒聽見周圍所有聲音。

  他臉上沾著灰和幹掉的淚痕,眼睛睜著,卻沒有焦點。整個人軟得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只是任由芬格爾架著,一步一步從廢鐵堆里挪出來。

  「明非?」

  芬格爾低聲喊他。

  路明非沒有反應。

  芬格爾嘆了口氣,把他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又搭緊了一點。

  「走吧,先出去,別在這兒烤成人干。」

  路明非還是沒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那袋已經變形的薯片,塑料包裝被火燎過,邊緣發硬,裡面的碎渣早就被捏成了粉末,可他攥得很緊,像那是這片廢墟里唯一還沒被燒掉的東西。

  蘇墨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那道被七宗罪劈開的裂縫旁,白色道袍的邊角被燻黑了幾處,桃木劍收在身後,體表的琉璃光已經完全散去。

  執行部的人遠遠看見他,沒有一個貿然靠近。

  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們大多只從諾瑪斷斷續續的警報和火元素數據里知道一點。

  可只看現場的情況,也足夠讓他們明白,這裡不是他們能插手的戰場。

  蘇墨閉上眼睛。

  周圍的殘火在風裡輕輕晃動,地面下還有沒有完全冷卻的金屬在緩慢變形,空氣里的火元素已經散亂,不再聽從某個意志的號令。

  就在這些雜亂的餘波里,蘇墨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波動。

  很輕。

  輕到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線。

  它藏在那些即將熄滅的殘火深處,被諾頓龐大的龍王意志碾過,被千年記憶壓住,幾乎已經失去了完整形狀。

  可蘇墨還是認出來了。

  那不是諾頓。

  那裡面沒有王的威嚴,也沒有君焰的暴怒。

  只有一點很熟悉的、倒霉又無奈的氣息,像一個被扔進火里還要小聲嘀咕自己虧大了的廢柴。

  老唐。

  蘇墨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一縷極細的真氣順著殘火沉入地下,沒有強行牽引,只是輕輕護住那點快要散掉的精神餘波。

  現在的老唐殘響太弱,弱到任何稍微強一點的外力都可能把它徹底震散。

  蘇墨只能確認一件事。

  他還沒被燒乾淨。


  可這點殘留,距離真正把那個會和路明非搶披薩、吐槽人生、厚著臉皮蹭飯的老唐帶回來,差得太遠。

  耳邊的通訊器在這時亮起。

  加密頻道自動接入,昂熱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低沉、冷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蘇墨,匯報現場。」

  蘇墨睜開眼看著還在冒煙的裂縫。

  「諾頓走了。」

  通訊那頭停頓了一一下。

  「方向?」

  「沒有留下可追蹤痕跡。」蘇墨說,「他帶走了七宗罪。」

  頻道里傳來極輕的電流聲。

  昂熱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幾秒,他才問:「傷亡情況?」

  蘇墨回頭看了一眼被芬格爾架著往外走的路明非。

  「都還活著。」

  這幾個字很短,但對今夜而言,已經是最勉強的結果。

  昂熱似乎聽出了他話里的寒意,聲音也壓更低了一些。

  「先撤離現場,執行部會接管後續。」

  蘇墨沒有回答,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殘火,把剛才護住的那點精神餘波收進了識海深處,這才轉身離開。

  醫療車停在造船廠外圍。

  路明非被塞進后座時,動作遲鈍得像個木偶。芬格爾坐到他旁邊,原本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墨坐在副駕駛。

  車門關上,外面的焦味被隔絕了一部分,可空氣里仍然像殘留著火的氣息。

  車輛駛離南港,窗外的廢棄廠房和紅色警戒燈不斷倒退。

  車裡安靜得過分,過了很久后座才響起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老大。」

  蘇墨沒有回頭。

  「嗯。」

  路明非低著頭,眼睛盯著手裡的薯片袋。




  這個問題終於問了出來,芬格爾偏過臉,看向窗外,沒有插嘴。

  蘇墨看著前方玻璃上倒映出的夜色,沉默了片刻。

  他可以告訴路明非,老唐還有一絲殘留的信息。

  可那不是希望,至少現在不是。

  如果把那點微弱到隨時會熄滅的東西說成希望,只會讓這個已經快被壓垮的衰小孩,再一次把自己綁在不該承受的痛苦上。

  於是蘇墨開口道。

  「作為你認識的那個朋友老唐,他現在很難再回來了。」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一顫。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把頭往下塞得更深了。

  那句話像是終於把某個結果給固定死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去,把他的臉照亮,又很快退回陰影里。

  路明非沒再追問。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那袋已經被捏得不成樣子的薯片,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

  「可他剛剛還讓我替他活得像個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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